【第71章 緹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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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那天下午，天色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得幾乎刺眼的天空，在午後忽然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從西邊壓過來，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座王城罩在陰影裡。
風也變了方向。
從西邊吹來的風裡帶著一股乾燥的、焦糊的氣味，說不清是什麼，但聞著讓人心裡發堵。
集市上的商販們抬頭看了看天，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攤。
“要下雨了吧？”
“不像。這雲的顏色不對，發紅。”
“管它呢，先收了再說。”
林澈站在昭陽殿的廊下，也在看天。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心裡莫名地發慌。那種感覺很微弱，像是有人在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提醒他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
緹蘭最後的消息傳回王城的時候，是深夜。
林澈已經睡下了。
阿紮納爾還在書房批文書，燭火已經燒了不知多少根。影一的身影從窗外掠過，沒有按規矩在門外通報，而是直接翻窗進來，單膝跪地。
阿紮納爾敏銳抬起頭。
影一從來不翻窗。除非事情緊急到連多走幾步路的時間都沒有。
“說。”
影一的聲音一向乾脆，可這次卻很輕：
“是緹蘭那邊的消息。”
阿紮納爾握筆的手停住。
“六月十四日淩晨，匈奴單於親率一萬騎兵馳援日逐王，從緹蘭北部三麵合圍。緹蘭女王率殘軍死守王城，城破。”
影一頓了一下。
“女王……被單於親手斬首。頭顱被做成了酒器。”
“緹蘭……沒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蠟油順著燭台淌下來，在桌麵上凝成一小灘暗紅色的蠟。
阿紮納爾緩緩放下筆。
“塔爾罕呢。”
“塔爾罕副將率殘部突圍，目前正在向迦底沙方向撤退。我軍……折損兩千三百餘人。”
五千人出去，回來不到三千。
阿紮納爾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封緹蘭女王的親筆求援信。“隻要能撥一隊兵馬拖住匈奴騎兵側翼，哪怕幾百人，緹蘭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給了。一千，又五千。
不夠。
匈奴單於親征。加起來近兩萬騎兵。壓倒性的勝利。
從一開始，匈奴的目標就不是簡單的騷擾或試探，而是滅國。
那些捷報，那些收複的要塞，那些被迫後撤的匈奴騎兵——全是誘餌。日逐王故意示弱，故意後退，把緹蘭軍和迦底沙援軍引出堅固的防線，拉長戰線，分散兵力。
然後單於帶著上萬鐵騎從天而降，一口吞掉。
他猜過這種可能。
但緹蘭不是迦底沙。他不可能把上萬兵力填進去。
阿紮納爾睜開眼。
“緹蘭遺民呢。”
“約有四萬遺民，分別向東和向南逃亡，有數十股。最大一股約三千餘人，近半為老弱孕孺，已經朝迦底沙方向來。”
“接應。派一千騎兵沿西線接應，護送入境。城外劃區安置，糧食、水、帳篷從軍需裡調。”
“是。”
影一起身要走，又被叫住。
“從今日起，全國進入戰備狀態。王城城門增設雙崗，夜間關閉側門，隻留南門東門通行。城防軍取消輪休，全員上牆。通知其餘主城時刻做好準備。”
他的聲音沉了一沉。
“緹蘭沒了，西線就是敞著的。”
影一身形微頓。
“屬下明白。”
消失在窗外。
書房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地圖。拿起朱砂筆，在緹蘭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慢慢畫了一條線——從緹蘭往東，經過迦底沙西部邊境，直指王城。
筆尖在王城的位置停住。
朱砂洇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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