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緹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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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隔離區徹底拆除，城裡終於恢複了久違的煙火氣。
西市街上重新支起了烤肉攤子，布莊開了門，鐵匠鋪裡叮叮當當的錘聲從早響到晚。最後一批痊愈的病患走出營地時，守營的士兵甚至自發地站成兩排，朝他們行了個軍禮。
緹蘭前線的捷報，便是這時候傳來的。
塔爾罕副將信裡說緹蘭軍配合迦底沙援軍，收複了緹蘭北部重鎮阿克蘇要塞，殲滅匈奴駐軍三百餘人，日逐王部被迫後撤四十裡。
消息傳開那天，整個王城都沸騰了。
酒館裡有人把桌子拍得山響，吼著要請全場喝酒。集市上賣饢的大娘逢人就說“我就說咱迦底沙的兵天下無敵”，說得唾沫星子橫飛。城南那些剛從隔離區出來沒多久的百姓，站在街口聽完消息，好幾個老人當場紅了眼眶——前陣子還以為自己活不過這個春天，現在不光活下來了，連仗都打贏了。
林澈聽到消息時，正在藥殿清點要帶走的東西。
他在這裡待了兩個多月，藥櫃的布局、石臼擺放的角度、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藥草——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以後可能很少再來，收拾起來竟有些不舍。
哈桑拿著帛書進來，難得露了個笑臉，遞過去說了句“好消息”。
林澈接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收複要塞。匈奴後撤。緹蘭還在。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桌沿緩了一會。胸口那口氣鬆下來的感覺太猛了，反而讓他有點發暈。
“真好。”哈桑站在旁邊，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這場時疫，算是徹底過去了。”
林澈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終於結束了。
他把帛書還給哈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藥粉。
“哈桑大人，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給您了。”
當天下午，他就跟阿紮納爾說他要去馬場練射箭。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抽空學騎射，好不容易才找到點感覺，再不練就全忘了。
林澈說去馬場時，阿紮納爾正在議事殿忙，隻點了點頭，讓他帶著侍衛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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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議事殿時，林澈回想王的表情，覺得他好像並沒有因為緹蘭的捷報而感到輕鬆。
馬場在王宮西側，占地極大，黃土夯實的地麵被馬蹄踩得坑坑窪窪。林澈到的時候，場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個馬倌在遠處刷馬。
他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短弓，又從箭筒裡抽了一把箭，走到靶場前站定。
深呼吸。搭箭，拉弦，瞄準。
“嗖——”
箭矢飛出去，釘在靶子邊緣，歪得離譜。
林澈皺了皺鼻子。果然手生了。
第二箭好了一些，擦著靶心的邊過去。第三箭終於上了靶心的圈，雖然是最外麵那圈。
他一口氣射了十幾箭，越射越順，身體慢慢找回了那種感覺——弓弦拉滿時手臂肌肉繃緊的酸脹感，箭矢離弦瞬間指尖傳來的震顫，以及箭頭釘入靶心時那聲悶響帶來的滿足。
最後幾箭，連中靶心。
林澈放下弓，甩了甩發酸的手腕，額頭上全是汗。六月的日頭毒辣，曬得他後頸發燙，身上的騎裝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不錯。”
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澈沒回頭。
阿紮納爾不知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馬場圍欄上，手臂搭在欄杆上，下巴擱在小臂上，姿態隨意得不像一國之君。
他身上還穿著正裝，玄色袍子在日光下泛著沉光，腰間金扣沒係，衣領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看樣子是剛離開議事殿。
“你什麼時候來的？”林澈拿布巾擦汗。
“你第三箭的時候。”
那就是從頭看到尾了。
林澈沒搭理他，又抽出一支箭。搭弦，拉滿，瞄準最遠處的靶子——五十步開外，靶心隻有拳頭大小。
“嗖——”
正中靶心。
箭尾的羽毛嗡嗡顫動。
林澈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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