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緹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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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紮納爾已經在書房等他，桌上鋪著一張攤開的帛書，火漆封印被撕開，邊緣還殘留著急報筒上沾的黃沙。
“緹蘭開戰了。”阿紮納爾隻說了五個字。
林澈接過帛書，快速掃完。
緹蘭女王分兵三路拒敵，但匈奴騎兵速度太快，一天之內連破兩座哨站。緹蘭調集了所有能調集的兵力收縮防線，勉強守住了北部最後一座要塞。
照這趨勢，撐不了多久。
“她會來找你求援。”林澈抬頭說。
阿紮納爾沒否認。
“春日宴上，緹蘭送的禮最重。”林澈把帛書放回桌上，“緹蘭和迦底沙的關係……是不是比我看到的還深？”
阿紮納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
“緹蘭女王和我母親是舊交。我少年時被送去緹蘭學過三年騎術。”
林澈看了他一眼。
這是阿紮納爾第二次在他麵前主動提起母親。
“所以你會出兵？”
“迦底沙剛經曆過疫情，元氣未複。乾旱的影響也還沒過。”阿紮納爾聲音平穩，但眉心壓了一條很淺的豎紋，“糧草和兵力都是問題。”
他沒說“不會出兵”，但也沒說“會”。
林澈聽懂了。
在情感上，他想救。在現實裡，他得掂量。
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君王需要做的權衡。不是憑一腔熱血拍腦袋跑去支援，是坐在這間書房裡，盯著地圖上的每一條線，算糧草、算兵力、算如果出兵後迦底沙自身防線會薄到什麼程度。
林澈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阿紮納爾白天在朝堂上能冷厲到讓滿朝文武閉嘴。
不是因為他生性如此，是因為他必須如此。
畢竟他一猶豫，死的就不是幾十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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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半個月，前線的戰報幾乎每天都有。
一開始是緹蘭守住了某道防線、擊退了一波騎兵的消息。
然後是緹蘭北部第三座要塞失守。
然後是匈奴屠了一個邊境村莊，三百多人，一個活口不留。
再然後是緹蘭女王緊急征召全國男女，連十四歲的少年都發了彎刀。
城裡的百姓都在議論。
集市上賣羊肉的老漢一邊切肉一邊跟旁邊的人搖頭：“緹蘭完了。匈奴鐵騎那是人能擋的？上回我侄子跑商路過緹蘭，女王那人多好啊，親自派人幫忙搭營。這回……唉。”
酒館裡有人拍桌子：“王上應該出兵！緹蘭要是沒了，下一個被打的就輪到咱們了！”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出什麼兵？前陣子鬨那場病差點沒把城都掀了，您家糧倉還有多少餘糧？讓你上前線你去啊？”
“我——”
“少說兩句，喝酒。”
酒館老板端著酒壺過來，把兩人中間的空碗填滿。
“操心那些做什麼，交給王上就行了。”
可王上交給誰呢？
沒人知道。
五月初。
緹蘭撐了整整兩周。
終於撐不住了。
議事殿。
一名滿身塵土的信使被帶進殿內，他跪在地上，雙腿發抖，衣袍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黃沙。
阿紮納爾從主位上站起來。
信使從懷裡掏出一封帛書，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緹蘭女王手書……求迦底沙王發兵援助。匈奴兵鋒已至緹蘭腹地……北部全線失守……女王親率殘軍退守王城，城中存糧不足半月……”
他說到這裡，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女王說……她知道迦底沙剛經曆大疫，不敢奢求太多……隻要能撥一隊兵馬拖住匈奴騎兵側翼，哪怕幾百人，緹蘭就還有一線生機。”
信使說完，額頭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再也沒有抬起來。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群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阿紮納爾身上。
林澈坐在側位，看見阿紮納爾握著帛書的手指關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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