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傾身，雙手搭在膝蓋上，右腳卻借著衣擺的遮掩，將紙團死死踩住。
奴仆低著頭，掃帚一轉，去了另一邊。
林澈坐了半個時辰。風起來的時候，他站起身拍了拍下擺，手指掠過靴麵，紙團無聲滑入袖口。
回到內殿。
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背靠門板，手指微微發抖，展開那張被汗水浸軟的白麻紙。
“澈，是我，明天去神殿，有人接你。薇。”
簡體漢字。
細炭筆。那個“澈”字的豎彎鉤帶著一個微小的連筆，收筆時的力道往右偏——這是沈薇寫字時改不掉的習慣。
林澈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果然。
他猜對了。
沈薇活著。她要他走。
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火舌卷過邊角，幾秒之後化成黑灰。他撚碎灰燼，吹散在風裡。
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他連給姐姐遞一句話都做不到。阿紮納爾今天能瞞他沈薇失蹤，明天就能瞞他沈薇的死訊。
那就走。
林澈走到水盆前，潑了一把冷水在臉上。抬起頭，銅鏡裡的那張臉乾乾淨淨的，什麼多餘的情緒都沒有了。
……
傍晚。
門被推開。阿紮納爾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朝服，帶著議事殿的冷氣。
一進門就滿屋子找人。看到林澈站在窗前，繃著的肩才鬆下來。
這幾天他過得提心吊膽。怕林澈不吃東西，怕他不睡覺，更怕推開門的時候，從那雙眼睛裡隻看見厭惡。
侍人無聲端上晚飯。
林澈轉身，麵無表情在桌邊坐下。
他拿了一塊烤羊排，過了一會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酥山。
胃口不錯的樣子
阿紮納爾愣住了，雙手懸在半空，眼底迸發出不可思議的狂喜。
“阿蘭……”阿紮納爾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你肯吃東西了。”
林澈拿起銀筷，夾了一塊烤肉送進嘴裡，肉烤的外酥裡嫩，蘸了一旁的特調醬汁後滋味更勝一籌。
“我餓了。”林澈說，又吃了一小塊肉。
阿紮納爾如同被赦免了一般，笑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烏洛的暗樁我已經掌握了一大半。”阿紮納爾急切表功，試圖鞏固這份來之不易的緩和，“最多半個月，我親自帶兵平叛。我保證，一定把你姐姐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林澈喝了一口酥山，甜膩的味道滑過喉嚨。
“嗯。”他應了一聲。
阿紮納爾試探著伸出手，想去握林澈擱在桌上的左手。
林澈沒有躲。
兩人的手碰到一起。阿紮納爾的手心全是汗，握得很緊。
“阿蘭，隻要你不生我的氣，你要什麼我都答應。”阿紮納爾語氣熱切。
林澈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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