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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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醒來時，外麵天已經大亮了。
身下是粗糙發硬的木板床，屋子裡彌漫著劣質香料和木屑混合的氣息。他試圖動一下手指，綿軟無力，骨頭裡像塞滿了棉花。
腦子裡最先浮上來的，不是自己的處境。
是那個婦人。
她跪在他麵前說“我家人的命是您給的”，然後喉嚨上多了兩個黑紫色的洞。
緊接著是沈薇。人群像洪水一樣把她們衝散時，他甚至沒來得及抓住她的衣袖。
她還活著嗎？
胃很難受，像是翻滾了很久，林澈偏過頭，乾嘔了兩聲，什麼都吐不出來。
門很快被人推開。
烏洛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水走進來。
看到林澈睜眼，他快步走到床前，把水碗放下。
“別亂動，你身上還有藥力殘留。”
烏洛的聲音很溫和。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把林澈扶起來，在背後墊了一個半舊的軟枕，端起水碗送到林澈乾裂的嘴邊。
林澈緊閉著嘴。他死死盯著烏洛，眼眶通紅。
烏洛歎了口氣，放下水碗。
“你已經一天沒喝水了——”
“我姐呢。”
林澈打斷他，聲音因為缺水而沙啞乾澀。
烏洛微微一頓。
“……她應該還在王城。”
還在王城。
林澈垂眸。
“這裡是哪？”
“迦底沙南邊境，旁邊就是莎車。”
烏洛沒有隱瞞，他再次把水碗送到林澈嘴邊，見他終於喝了幾口，鬆了口氣，在床邊的矮凳坐下來。
看著林澈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烏洛沉默了好一會兒。
“安蘭，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你不了解迦底沙王族是什麼東西。”
他低下頭，手背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我原名摩蘭·烏洛。迦底沙先王滅了我的母國，殺了我的父王，強行把我的母親擄回王宮。”
他頓了一下，輕輕吸了口氣，像是支撐自己把後麵的話講完。
“她在那座宮殿裡活了十三年。十三年，每天都在哭……”
“先王怕她逃走，用鎖鏈鎖住她……喂了蠱……她被困在那座宮殿，從未踏出過一步……”
“她逐漸變得安靜，聽話，但我知道，母親隻是被困住了，她被困在了那具被蠱蟲操控的身體裡……”
“我五歲時，先王逼她生下了阿紮納爾……”
他絮絮叨叨地講著先王後所遭受的種種痛苦。聲音很平靜，尾音卻壓抑不住顫抖。
林澈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後來，突然有一天，她脫離了蠱蟲的控製，留下一封信，用一根綢布……結束了一切。”
烏洛抬起頭，直視林澈的眼睛，眼眶泛紅。
“阿紮納爾跟他父親一模一樣，他們骨子裡流著同樣自私偏執的血。隻要看上一個人，就算折斷翅膀也要把人鎖在身邊。你留在那個囚籠裡，遲早會被逼瘋。”
“我不想看到你和我母親走向一樣的結局。”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
林澈閉了閉眼，輕輕歎了口氣：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烏洛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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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迦底沙王族偏執。”林澈慢慢轉過頭，那雙清亮的桃花眼直直看著烏洛，眼底深處是冷靜到讓人心驚的清醒，“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我——”烏洛僵了一瞬，像要證明什麼，語氣急迫，“你相信我，我跟他們不一樣，等我殺了阿紮納爾，我一定會放你走——”
但青年已經別過頭，閉上了眼，不想再聽他的話。
他聽出了烏洛話語中的痛苦。亡國之仇，喪母之恨，那些痛苦都是真的。
但那份深不見底的野心和算計也是真的。
口口聲聲說迦底沙王族偏執，烏洛現在的行為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強行把他帶走，拿他當牽製阿紮納爾的籌碼，顛覆政權，謀取王位。不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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