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是誰？為什麼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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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
林澈燒了五天。
大夫換了三撥藥，高熱反反複複，退了又起，怎麼壓都壓不住。到了第三天夜裡，人直接燒到抽搐，四肢蜷縮，冷汗把褥子洇透了一大片。找來的大夫都搞不清楚這是得了什麼病，隻能按發熱處理。
阿紮納爾五天沒離開過房間。
南邊境的戰報、烏洛的殘黨、莎車的異動，雪花般的密函堆在案頭，他就坐在床邊處理，一步也不挪。
阿紮納爾親自幫他換藥、擦汗。每當林澈被燒得難受，無意識地痛呼抓撓時，他就會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林澈抓得很緊。
修剪圓潤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在阿紮納爾手背上摳出數道血痕。
他連眉頭都沒皺，由著他掐。
第五天黃昏，燒終於退了。
林澈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臉頰病態的潮紅褪去，隻剩脫水後的慘白。
“王上，殿下暫無性命之憂。隻是，此病詭異，難以根治，隻能一直喝藥以防複發。奴……實在無能為力。”
大夫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滾。”
大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
半開的窗欞透進一絲風，吹散了案上殘存的熏香。
阿紮納爾走到窗前，輕輕扣上窗樞。
屋裡暗了下來。
他走回床榻，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青年的眉眼。良久，他從袖中摸出四條已經被他捂熱了的銀鏈。
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音。他將一端扣在四角雕花床柱，另一端，輕輕扣住林澈的手腕和腳腕。
“哢噠。”
鎖扣合攏。
鏈條極細，長度剛好夠人在床上翻身，內側甚至縫了最柔軟的雪狐絨，不會留下一丁點印子。
阿紮納爾的指腹停在床上青年凸起的腕骨。青色的血管隱在半透明的皮膚下麵，脆弱、易折。
……太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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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突然顫了顫——和記憶深處另一個人的手腕重合了。
那截手腕上的鎖鏈比這粗得多，是冰冷的鐵，沒有絨布，勒出來的痕跡嵌進肉裡，一直都沒有消下去過。
阿紮納爾閉了下眼。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
知道自己正在變成那個他最厭惡的人。
但他控製不住。
他太害怕了。
從王城追到南境，從南境追到荒漠邊緣，兩匹馬跑廢了，半個月沒合過眼。找到人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完了。
他不能再失去他。
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哪怕阿蘭……
阿紮納爾緩緩收回手。坐回矮凳上，手肘撐著膝蓋，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的妻，我到底要怎麼辦？】
【我到底要怎樣才能留住你？】
高大的身軀在昏暗中痛苦弓起，壓抑的喘息像是瀕死的野獸。很長時間沒有動。
林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人在喊他。
一個女聲在喊“阿澈”，嚴厲又焦急，在人群裡衝他伸手。他拚命去抓，人潮把她推走了，他沒追上。
緊接著，有一個熟悉的男聲在叫他“阿蘭”。
聲音嘶啞，透著濃重的絕望。
他心臟猛地一抽，驟然驚醒。
最先湧入的，是香氣。
溫潤的木質調，驅散了夢境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黃沙味。
這味道莫名熟悉。
胸口那種窒息般的慌亂，奇跡般地平複下來。
接著，他感受到身下墊著柔軟滑膩的綢緞，不是硌人的硬木板。手腕和腳腕上還圈著什麼東西，涼絲絲的，貼著皮膚。
林澈動了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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