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邊。
“看在先王後的份上，我隻能幫到這裡。不想走就算了。”
烏洛動了一下。鐵鐐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馬上起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句不相乾的話。
“君後找到了嗎？”
大祭司頓了頓。
“找到了。但什麼都不記得了。”
烏洛一愣。
“……不記得了？”
大祭司沒有回答。
烏洛垂下眼，目光落在地磚的裂縫上，有些恍惚，半晌，他輕聲道——
“送我回大月國吧。”
大祭司看著他的神情，歎了口氣。
“先王後的遺願，是希望你好好活著。你這樣折騰，又是何必。”
話音剛落，烏洛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紅透了，布滿血絲。
“你懂什麼！”
他吼了一聲，聲音劈裂，在空蕩的甬道裡來回撞擊。
“你和迦底沙王族是一條心——你們誰在乎過她！”
他喘了兩口氣，指甲掐進掌心，壓著嗓子逼出下一句：
“那時候你明明可以救母親——你為什麼見死不救？”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
“我儘力了。”
他說，聲音很平靜。
“蠱是我偷偷幫她解的。”
烏洛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給了她機會。逃走的路線，城外接應的人，都安排好了。”
大祭司望著油燈跳動的火苗。
“是她不想走。”
頓了頓。
“是她自己選的死。”
這句話落下去，烏洛所有的怒火忽然被一盆冰水澆滅。
好一會兒，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擱在膝上的手背。
那道舊刀疤從指根延伸到腕骨，疤痕泛著灰白。
他記得那一刀。刀劈下來的時候，他沒覺得疼。隻覺得手腕上一涼，然後熱的、黏的東西就從指縫裡往外湧。母親的尖叫聲比刀還快——她撲過來，用裙擺拚命按住他的手，布料瞬間洇透了。
後來呢。
後來母親抱著他拚命往回跑。
他趴在母親肩上奄奄一息，看著她轉身走進剛離開的城門，重新踏入那座令人窒息的牢籠。看她跪在先王麵前，額頭磕在地上，哭著懇求——“求您……給他治傷……”
那是母親離自由最近的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她。是因為他，母親才沒有走成。
所以他想帶她離開。想了很多年。想到她死了，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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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他母親明明有離開的機會，卻選了死。他不理解。
大祭司在原地站了片刻，見他目光怔忪，不由歎了口氣。彎下腰，把鐵鐐的鑰匙輕輕放在他腳邊。
“隻有兩刻鐘。不出去就沒機會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牢房重新安靜下來。隻剩水滴的聲音。
阿紮納爾趕到神殿時，殿門半開。
大祭司不在。但台階下麵站著一個人——雲羅。
她穿著一身騎裝，長發隨便紮在腦後，懷裡抱著個繡紋精致的小錦囊，正準備往外走。和阿紮納爾打了個照麵，腳步停住。
兩個表兄妹對視了幾息。
雲羅先開了口，笑嘻嘻的，但笑裡夾著刺。
“王兄來得真巧。”
“你來乾什麼。”
“找大祭司聊聊天嘛。”她勾著手裡的錦囊係帶轉了轉，“王兄緊張什麼？是問烏洛的事？這可跟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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