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麼辦？”
“我去找他，他不在。”阿紮納爾語氣冷下來，“神殿也不說。”
林澈拿杯蓋撥了撥茶麵上的浮沫，歪著腦袋想了想：“既然他一直是個有分寸的人，這次忽然做了出格的事，說不定是因為有什麼你暫時不清楚的情況。”
阿紮納爾看著他沒吭聲。
“到時候當麵問清楚就是了——咯，先吃個棗糕，剛端來的，還熱著呢。”
林澈把盤子推過去。
阿紮納爾低頭看著那盤冒著熱氣的棗糕，伸手拿了一塊。
第二天清早，天色還黑著。
阿紮納爾側過身，借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枕邊的人。
林澈睡得很沉，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麵，手指微微蜷縮。呼吸平穩綿長，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
阿紮納爾替他把露在外頭的手塞回被子，指尖碰到林澈的手背——涼的。
他把被角掖了掖，輕手輕腳下了床。
穿戴整齊後出了殿門，寒風撲麵，天邊還掛著最後幾顆星。
影一早已候在廊下。
“大祭司回來了？”
“回了。天亮前進的神殿。”
阿紮納爾大步朝神殿方向走去。
神殿內殿。
晨禱剛剛結束。幾個低階祭司魚貫退出，看見廊下站著的迦底沙王，腳步都亂了一拍，匆匆行禮後幾乎是溜著牆根跑走的。
阿紮納爾沒理他們，徑直走了進去。
大祭司正跪在祭壇前，雙手平放在膝上。灰袍的兜帽褪了下來，露出一張清瘦的臉和額上淡青色的咒紋。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
“王來得比我預想要早半個時辰。”
阿紮納爾沒有寒暄的心思。
“烏洛的事，你該給我一個解釋。”
大祭司拂了拂袍角的灰塵，不緊不慢地走到祭壇旁邊的石案前，拿起一個陶壺倒了兩杯水。
“王想聽什麼？”
“他叛國在先，劫走我的人在後。這兩樁，夠他死十次。你憑什麼放他走？”
大祭司遞了一杯水過來，阿紮納爾沒接。
他也不介意，把杯子擱回案上。
“王問我憑什麼，那我就直說。”
大祭司轉過身，聲音沒什麼起伏。
“先王後對我有恩。她臨終前唯一一個願望，便是讓烏洛活下去。”
阿紮納爾的下頜咬緊了。
“所以你因為一個……死人的願望，就擅自動了我的囚犯？”
“不全是。”大祭司抬起頭，“烏洛不能留在迦底沙，更不能死在王的手上。”
“理由。”
“大月國。”
大祭司沒有拐彎抹角：
“大月國君主已時日無多。而太子與現任君王截然不同——大月國君王親匈奴，太子不是。太子根基不穩，繼位必有波折。”
他停了一息。
“烏洛與大月國太子有舊怨，但太子對烏洛……態度微妙，不會容許烏洛死在外麵。如果烏洛真死在迦底沙，大月國太子上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找迦底沙的麻煩。”
阿紮納爾沒有立刻接話。
他不是沒想到大月國，但他沒料到大祭司對局勢了如指掌到這種地步。
“而烏洛一旦回到大月國——”大祭司語調平淡，“太子不會再放他出來了。他和太子之間的糾葛，會比王親手殺他更讓他痛苦。大月國的動蕩也會轉移匈奴的視線。”
阿紮納爾沉默了很長時間。
殿內隻有祭壇上的長明燈“劈啪”作響。
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的這些，我可以理解。但大祭司——”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放走了君後一次。現在又放走了烏洛。不論給出理由多令人信服，都不能解釋你越權的舉動。”
大祭司與他對視，沒有退。
阿紮納爾盯著他：“如果神殿日後做每一件事都繞過我，我這個王還做不做？”
這話說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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