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紮納爾的臉離林澈隻有幾寸，額上全是汗，麵頰上的肌肉在跳，灰綠色的眼睛因為劇痛失了焦，瞳仁渙散。
但聽見林澈的聲音，他身體忽然安靜下來，手一下抓住了林澈按著他的手臂。
嘴唇哆嗦著，時不時喃喃幾句。
林澈聽不太清。隻隱約辨出一個“蘭”字，反反複複的，像在叫人，又像在求人。
大祭司趁這個間隙連紮三針，手法又快又狠。阿紮納爾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隨即徹底軟了下去，腦袋歪到一側，不動了。
“好了。”大祭司拔出最後一根針，指尖撚著一團蠕動的東西，扔進銅盤裡。
銅盤裡的藥液“嗤”地冒了股青煙，蠱蟲掙了兩下，不動了。
“蠱已解。他需要休息。”大祭司收拾器具，起身朝外走，經過林澈身邊時停了一步，“接下來你們的事，與我無關了。”
影衛和侍衛接著告退。腳步聲遠去。
殿內安靜下來。
林澈還跪坐在床上，保持著摁肩膀的姿勢，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大約兩刻鐘。
阿紮納爾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四目相對。
空氣凝住了。
阿紮納爾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動了一下。他沒敢叫“阿蘭”。
林澈看著他。他的臉色糟透了，汗浸透了裡衣貼在身上，手腕上被鐐銬勒出的傷口還在滲血，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還殘留著一些劫後餘生的恐懼。
目光聚焦後，他像是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些呆呆的，像是沒想到醒來還能看見他。
林澈先開了口：
“你剛才叫得好大聲，是不是很痛？”
阿紮納爾還是傻傻看著他。
“……現在還痛嗎？”
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碎了。
從胸腔開始，裂紋朝四麵八方擴散，把繃了好幾個月的殼子崩得稀爛，露出內裡的柔軟脆弱。阿紮納爾撐著床沿想伸手抱住他，鏈子繃直了，“嘩啦”一聲扯住，夠不到。
他皺著眉，低頭看了一眼鎖著自己的鐵銬，又抬頭看林澈。
嘴唇抖了很久，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破碎沙啞，委屈極了：
“阿蘭，我好痛……真的好痛。”
眼淚就那樣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砸在枕麵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陪陪我。我隻有你了。”
鎖鏈哐啷響著，他拚命往前夠，手指隻差半寸就能碰到林澈的衣角。
林澈看著這個快要散架的人，胸口隱隱作痛。
他歎了口氣。
伸出手，覆上阿紮納爾攥白了的手背，特意避開了被手銬磨破皮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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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哭了。”
語氣有些無奈。
“我這不是沒走嗎。”
阿紮納爾的手指用力反扣住他，攥得死緊，骨節都在響。
林澈被捏得齜了下牙，沒抽回去。
果然。
表現得這樣可憐虛弱，力氣卻這麼大。要是他剛才真跑了，以這人現在的脾氣和力氣，這幾條鏈子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他大概連宮門都來不及邁出去就被抓回來了。
阿紮納爾不敢相信，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你真的不走了？”
林澈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我爸媽從小教我，人要知恩圖報。看在你替我挨了痛的份上，我可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至少，要等他身體恢複。
阿紮納爾：“真的？你真的不走了？”
林澈：“……”
這人耳聾嗎？
他垂眼看見阿紮納爾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和幾乎嵌進肉裡的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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