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位傳來一聲輕笑。
突兀的笑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一個白發少年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雪白寬袍，滿頭銀白長發隻用一根紅繩隨意束在腦後，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少年有一雙極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氣。
是大月國五王子，月狸。
月狸端著酒杯站起身。
“哎呀呀，莎車使臣真是不懂規矩，惹得君後殿下發這麼大脾氣。”
他嗓音清脆，語氣嬌憨得過分，仿佛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交鋒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舉起酒杯，衝王座盈盈一笑。
“我代這個傻子敬兩位一杯，全當賠罪啦。”
被當麵罵作傻子的莎車使臣臉色鐵青，卻沒敢發作——大月國實力和迦底沙不相上下，他不敢輕易得罪。
殿內許多人麵麵相覷，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白發少年是在故意攪混水。有使臣悄悄往旁邊挪了半寸，壓低聲音對同僚吐糟：“大月國王怎麼把這瘋子放出來了。”
月狸仰頭把酒一飲而儘，酒液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沒入衣領。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話鋒一轉。
“說起來，去年烏洛謀反那陣子，我在大月國都替迦底沙王捏了一把汗呢。”
月狸拍了拍胸口，滿臉後怕。
“邊境兩座城池差點丟了，王城都險些被圍。幸好王上英明神武，力挽狂瀾，不然啊……”
他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不過話又說回來，烏洛也是在大月國待過十幾年的人了。我們沒管好他，是我們的問題，確實該給迦底沙一個交代。”
他雙手合十，朝王座微微躬身，姿態誠懇極了。
“所以今日月狸在此，代大月國向受驚的王上和君後誠心道歉。”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腦子裡都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大月國五王子瘋了嗎！
明麵上是道歉，但字字句句都在嘲諷迦底沙，挑撥的意味要多明顯有多明顯。
阿紮納爾周身溫度驟降，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灰綠色的瞳孔緊盯著月狸，殺意幾乎凝結成實質。
林澈眉心一跳，在袍袖遮掩下按住了阿紮納爾擱在扶手上的拳頭，生怕阿紮納爾沒忍住，直接拔刀砍了大月國王子。
月狸根本不在乎那駭人的殺氣，他甚至沒再看阿紮納爾一眼。
那雙上挑的狐狸眼一轉，直勾勾地落在了林澈身上，視線極其放肆。
從林澈精致的眉眼，滑落到紅潤的唇瓣，再順著下頜線，流連在繁複衣領包裹的白皙脖頸上。
林澈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這人的目光令人極其不適，就像是把人當作物件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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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狸看夠了，才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嘖嘖稱歎。
“都說昭國多美人，我還不信。”他歪了歪頭，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可今日一見君後殿下，才知道什麼叫‘皎如雲中月’。這般容色……難怪迦底沙王寧可得罪昭國也不肯放人呢。”
阿紮納爾什麼時候得罪昭國了？
林澈不清楚月狸在說什麼，正要開口——
“君後若是哪天在迦底沙待膩了，或者覺得這裡太危險……”
月狸簡直像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一樣，每句話都在阿紮納爾雷區瘋狂蹦迪。
“大月國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哦。”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王座上響起。
阿紮納爾手中的琉璃酒盞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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