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寂聞言,手中炊餅停在半空,抬頭問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
「酉時剛過。」
老火頭軍道,
「您睡了整整一日一夜,今兒個是初八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岑寂愣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在龍尾陂高崗上列陣時是三月初七,沖陣斬尚讓時也是初七,如今一覺醒來竟已是初八的傍晚。
這麼算來,他從初七清晨到初八傍晚粒米未進,又睡了一整個白天,難怪腹中這般空空如也。
他搖了搖頭,將剩下的半塊炊餅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打了這一仗他才算真正明白,那些個動輒「大戰三百回合」的好漢為何僅僅存在於演繹話本裡了。
似他們這般人物,打起仗來究竟要耗費多少氣力?
就譬如他:
從龍尾陂高崗上與石猛角力算起,到三度沖陣刺殺尚讓,再到最後與程宗楚合兵掃蕩殘敵,他這一日之間衝殺了不下十陣,每一陣都是實打實的以命相搏。
這還隻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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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來戰事曠日持久,一連打上十天半月,甚至像當年隋末亂世那般連年征戰,自己這副身板真能撐得住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越以來日日操練,氣力雖是一日比一日見長,身板也比從前厚實了不少,可說到底還是偏精悍一路,肩寬腰窄,腹上連半分贅肉也無。
這樣的體魄放在太平年月自是極為好看的,說是『馬蜂腰螳螂腿』也不為過,可放在行軍打仗時,便是經不起熬。
人說「胖大的能熬」,那些古之名將,畫像上哪個不是挺著一個將軍肚?
昔年淩煙閣上的功臣像,秦叔寶、尉遲敬德,哪個不是膀大腰圓?
便是玄宗、肅宗朝的郭令公,傳聞也是肚大如鼓,一餐能啖肉數斤。
打仗打的是氣力,更是耐力。
肚子裡沒有幾斤板油撐著,三五日斷糧便撐不住了。
他想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又咬了一口炊餅,心中暗暗盤算:
往後是不是也該多吃些,蓄起些膘來?
橫豎這世道武將不看身段,肚皮越大反倒越顯威儀。
等再打幾仗,自己也該像程宗楚那般,麵如重棗、肚大如鼓,往陣前一立便是半扇門板,那才叫一個威風凜凜。
這念頭在腦中轉了一瞬,他便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將它拋到了九霄雲外。
強不過是一時的,帥卻是一輩子的事。
他前世雖不是什麼俊俏人物,可到底也受過後世審美薰陶,對「啤酒肚」「將軍肚」之類的東西敬謝不敏。
便是如今穿越到了唐末,這條底線也不能輕易丟了。
況且,肚皮大了,上馬下馬都不方便,披甲還得特製寬幅的,多費布料不說,跑起來更是累贅。
古人雲「腰圍十圍」,那是形容虎將的魁梧,可不是形容飯桶的臃腫。
他李岑寂兩世為人,豈能為了多扛幾頓餓就把自己吃成個水桶腰?
他將最後一口炊餅咽下,端起湯碗將殘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站起身來。
肚子填飽了,腦子也跟著活泛了起來。管他什麼將軍肚不將軍肚,先把眼前這一仗收尾的事料理清楚再說。
他正要將碗碟還給老火頭軍,便聽見夥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帳簾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探了進來,正是徐泰。
這莽夫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皂衣,臉上有道被流矢擦出的血痕已結了痂,瞧著倒比昨日精神了幾分。
他一見李岑寂,便大著嗓門嚷道:
「都校!您可算醒了!末將來了三四趟,回回掀簾子瞧您都睡得跟死人似的,打雷都轟不醒!陳指揮使還罵我,說讓我莫要擾您歇息——」
那老火頭軍正收拾碗碟,被徐泰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粗陶碗險些滑脫。
夥房裡本就橫七豎八打著地鋪的幾個火頭軍也都驚醒了,有的揉著眼坐起身來,有的還在懵懂中便去摸身邊的燒火棍,隻道是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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