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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養性道：“說是鹽場那邊，收鹽的官兒壓價壓得太狠。
灶戶辛苦一年，煮出來的鹽，賣不上價，連飯都吃不飽，不跑，等死嗎？”
趙浪沉默片刻，緩緩道：“鹽運使司那邊，是誰在主事？”
駱養性道：“鹽運使叫周延，是周延儒的族弟。當年周延儒當首輔的時候，給他謀的這個差事。”
趙浪冷笑一聲：“周家的人。難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
“駱大哥，你覺得，這事是周延一個人的問題，還是整個鹽運使司都爛了？”
駱養性道：“錦衣衛查過，鹽運使司上下，沒幾個乾淨的。
從鹽運使到下麵的小吏，個個都在撈。
灶戶煮出來的鹽，本來該給五兩一引，他們壓到二兩；賣給鹽商的時候，又抬到八兩。
中間的差價，全進了他們的腰包。”
趙浪轉過身，目光鋒利：“他們就不怕朝廷查？”
駱養性苦笑：“查？怎麼查？兩淮鹽運使司歸戶部管，戶部那邊，周家的人也不少。
再說了，鹽商們也樂意。
他們從鹽運使手裡拿鹽，雖然價高，但量大，轉手一賣，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鹽商跟鹽官，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趙浪沉默良久，忽然問：“駱大哥，你說，要是把兩淮鹽場收回來，歸朝廷直管，會怎麼樣？”
駱養性一愣：“直管？那鹽運使司的人怎麼辦？鹽商怎麼辦？”
趙浪道：“該撤的撤，該辦的辦。
鹽商，重新招標，誰出價高，誰拿鹽引。”
駱養性倒吸一口涼氣：“趙老弟，你這是要動整個兩淮的盤子啊。
那些鹽商，背後都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趙浪道：“什麼人？”
駱養性道：“最大的那幾家，背後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紳、勳貴，還有宮裡的人。
揚州最大的鹽商，姓汪，他女兒嫁的是魏國公的族侄。
蘇州的張家，跟周延儒是兒女親家。
南京的陳家，更是手眼通天，連宮裡的人都得給他們幾分麵子。”
趙浪聽完，反而笑了。
“駱大哥，你說這些人，跟魏國公他們比起來，如何？”
駱養性一怔，隨即道：“那不能比。魏國公是勳貴，手裡有兵。這些鹽商，隻是有錢。”
趙浪道：“有錢就夠了。有錢，他們就能買通官員，就能養著家丁，就能勾結海盜。
魏國公謀反，靠的是家丁和海盜。
這些鹽商，要是有樣學樣，怎麼辦？”
駱養性臉色微變。
趙浪繼續道：“再說了，鹽稅是朝廷的命根子，兩淮鹽場一年該收多少稅？
三百萬兩。可實際收上來多少？去年是二百二十萬，今年更少，隻有一百七十萬。
這一百三十萬兩的缺口，從哪補？從百姓身上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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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密報，在手裡掂了掂。
“駱大哥，這事，我得管。”
駱養性看著他，忽然問：“趙老弟，你想怎麼管？”
趙浪道：“先查。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吃這筆錢。查清楚了，再動手。”
駱養性點點頭：“好，我讓兩淮那邊的人，加緊查。”
臘月二十八，趙浪收到了一份詳細的密報。
密報裡，列出了兩淮鹽場近三年的賬目。
賬目顯示，鹽運使司每年上報朝廷的鹽稅，跟實際收上來的，差了至少五十萬兩。
這五十萬兩，被層層克扣，最後落進了鹽官和鹽商的腰包。
而克扣得最狠的，就是鹽運使周延。
他在任三年，從鹽稅裡貪了至少二十萬兩。
趙浪看著這份密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二十萬兩，夠新軍一年的軍餉了。
他提起筆，寫了一份奏疏，詳細陳述了兩淮鹽場的弊端，提出了改革鹽政的方案。
方案的核心有三條：
第一，撤銷鹽運使司，改設鹽務總局，由朝廷直接管理。
第二，廢除鹽引製度，改為招標拍賣，價高者得。
第三，嚴查貪腐，追繳贓款，涉案者一律嚴懲。
寫完後，他讓人把奏疏送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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