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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之榮一怔，隨即道：“學生過得……還好。”
劉宗周道：“還好？之榮，你知道老夫今天為什麼來嗎？”
吳之榮臉色微變。
劉宗周從袖中取出那份暗訪報告的抄本，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吳之榮接過，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
“老師，這……這是誣陷！學生冤枉！”
劉宗周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之榮，你跟了老夫十幾年。老夫教你讀書，教你做人，教你為官。
老夫以為，你會成為一個好官，一個清官。可你……你太讓老夫失望了。”
吳之榮撲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麵：“老師，學生知錯了！學生一時糊塗，求老師開恩！”
劉宗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之榮，不是老夫不開恩。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吳之榮。
“你去自首吧。把你貪的銀子，都交出來。把你欺壓過的百姓，都安撫好。或許，還能留一條命。”
吳之榮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知道，老師已經給他指了一條路。
可他也知道，這條路，太難走了。
二月初十，吳之榮到南京投案自首。
他把貪墨的銀子，一筆一筆交代清楚，一共三萬四千兩。
他把欺壓過的百姓，一個一個列出名單，一共二十三家。
他把勾結的士紳，一個一個供出來，一共十五人。
消息傳開，朝野嘩然。
那些跟吳之榮有來往的人，人人自危。
那些曾經打過吳之榮旗號的人，嚇得魂飛魄散。
劉宗周親自上書，請求嚴懲吳之榮，以儆效尤。
崇禎準了。
吳之榮被判斬監候，家產抄沒。
那些被他供出來的士紳，也一一被查辦。
這一場風波，終於平息了。
可趙浪擔心一個吳之榮倒了，還有千千萬萬個吳之榮。
隻要人心不變，這種事，就永遠杜絕不了。
二月下旬，趙浪再次召集各府縣的“新政督導官”，在南京開會。
這一次，他沒有說那些大道理，而是直接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在下麵，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督導官們麵麵相覷，沒人敢先開口。
趙浪笑了：“怎麼，都不敢說？本官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本官是想聽聽實話。說吧，誰先說？”
沉默片刻，一個年輕的督導官站了起來。
他姓林，是昆山縣的督導官，三十來歲，一臉的精乾。
“侯爺，卑職鬥膽說一句。”
趙浪點點頭：“說。”
林督導官道：“卑職在昆山，最大的困難，不是官員，不是士紳，而是……胥吏。”
趙浪一怔：“胥吏？”
林督導官道：“對。胥吏。
那些在衙門裡乾了幾十年的老吏，他們熟悉規矩，熟悉門道，熟悉所有人情世故。
新政一下來，他們表麵上配合，暗地裡卻變著法子抵製。
今天這個流程卡一下，明天那個手續拖幾天。
百姓來辦事，明明一天能辦完的，他們能拖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個月。
百姓等不起，隻好給他們塞錢。塞了錢，事就辦得快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卑職查過，也辦過幾個。
可辦了一個，還有十個；辦了十個，還有一百個。他們就像野草一樣，割不完，燒不儘。”
趙浪沉默。
另一個督導官站起來，是泰興縣的，姓周。
“侯爺，卑職那邊，最大的困難是士紳。”
趙浪道：“士紳？”
周督導官道：“對。泰興縣的士紳，在當地有地，有人，有錢。
他們跟官員勾結，跟胥吏勾結，跟衙役勾結。
新政要收稅，他們就商量好，一起拖著不交。
新政要修路，他們就商量好，一起不讓地從他們地裡過。新政要招工，他們就商量好，一起壓價，讓百姓沒法乾。”
他苦笑道：“卑職拿他們沒辦法。他們有勢力，有關係，有門路。
卑職動一個，他們就能找出一百個人來告狀。告到府裡，告到省裡，告到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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