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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謙益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一聲。
“夫人，您太看得起老夫了。采兄那人，固執得很。
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柳嫣道：“可您是他朋友。您的話，他至少會聽一聽。”
錢謙益看著她，忽然問：“夫人，您為什麼來找老夫？”
柳嫣道：“因為侯爺說過，您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是對的。”
錢謙益怔住。
柳嫣站起身，對著他深深一福。
“錢老，拜托了。”
錢謙益連忙扶住她，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夫人，您別這樣。老夫……老夫去試試。”
十月初三，蘇州。
張采正在書房裡看書，聽見下人來報，說錢謙益來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讓他進來。”
錢謙益進來後，兩人對視片刻，都沒說話。
張采先開口：“牧齋兄，好久不見。
聽說你最近忙著給趙浪寫文章，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老友？”
錢謙益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也不生氣，隻是歎了口氣。
“采兄，你我相交三十年，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說。”
張采道：“說。”
錢謙益道：“你見多爾袞的人的事，昌平侯府已經知道了。”
張采臉色一變，隨即冷笑：“那又怎麼樣？趙浪在徐州，他老婆在南京，能奈我何？”
錢謙益看著他，目光複雜。
“采兄，你為什麼這麼做？”
張采道：“為什麼？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明亡在趙浪手裡！”
錢謙益一怔。
張采繼續道：“新政，新政，什麼新政？
鹽務改革，把鹽商得罪光了；稅製改革，把士紳得罪光了；練兵強國，把勳貴得罪光了。
他趙浪一個人，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大明靠什麼立國？
靠的就是這些人，他把人都得罪光了，大明還能撐多久？”
錢謙益沉默片刻，忽然問：“采兄，你去過那些灶戶家嗎？”
張采一怔。
錢謙益道：“我去過。那些灶戶，以前一年到頭吃不飽，現在能吃飽了，還能攢下錢。
他們提起趙浪，眼裡的光，你見過嗎？”
張采臉色變了變。
錢謙益繼續道：“你去過那些織戶家嗎？
那些織戶，以前一天乾十個時辰，月錢一兩，老板還打人。
現在一天乾八個時辰，月錢二兩，老板再不敢克扣。
他們提起趙浪，都說他是青天大老爺。”
他頓了頓，又道：“你去過那些商人家嗎？
那些商人，以前三天兩頭被人勒索，買賣做不下去。
現在該交多少稅明明白白，買賣順了，一年能賺以前三年的錢。
他們提起趙浪，都豎大拇指。”
張采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錢謙益看著他，輕聲道：“采兄，你說大明靠那些人立國。
可那些人，把大明蛀成什麼樣了？
鹽商盤剝，士紳逃稅，勳貴吃空餉。大明爛成那樣，你看見了嗎？”
張采嘴唇顫抖，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錢謙益道：“采兄，你我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學的就是‘民為貴，社稷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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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百姓日子好過了，你卻不高興，非要恢複祖製。
我問你，祖製的時候，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忘了嗎？”
張采渾身發抖，忽然捂住臉，蹲在地上。
錢謙益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采兄，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張采抬起頭，眼眶通紅。
“牧齋，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
錢謙益歎口氣，扶起他。
“采兄，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有些事，做錯了，就回不了頭了。”
張采沉默良久，忽然問：“牧齋，你說，我該怎麼辦？”
錢謙益道：“去南京，找駱養性。
把你跟清廷的人接觸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然後，再跟那些人斷了聯係。”
張采臉色慘白：“那……那不是自投羅網？”
錢謙益搖搖頭：“采兄，你還不明白嗎？
趙浪那個人，跟別人不一樣。他要的不是殺你，是讓你聽話。
你去自首，他反倒不會動你。你要是硬撐著，他才真會動手。”
張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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