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隻要拖下去,等到城外的“外援”(比如對清室友好的張作霖)趕來,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於是,清室方麵給出的答複是:宮裡的人員和物品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完,希望能寬限幾天。
鹿鐘麟是什麼人?他是帶兵打仗的將軍,最煩的就是磨磨唧唧。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雙方僵持不下,宮裡的衛隊也開始蠢蠢愈動。神武門外,他帶來的國民軍士兵已經荷槍實彈,氣氛越來越緊張。如果再拖下去,一旦擦槍走火,那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鹿鐘麟腦中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策。他突然板起臉,對著身邊的副官,用足以讓整個院子都聽見的嗓門大聲吼道:“傳我的命令下去!告訴外頭的弟兄們,現在雖然時間到了,但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讓他們千萬不要放槍!景山上的大炮,也先別開炮!聽我命令!”
這話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原來,上午國民軍調動部隊的時候,宮裡早就傳開了謠言,說馮玉祥的軍隊已經在紫禁城北邊的景山頂上,架起了黑洞洞的大炮,炮口正對著養心殿。這下鹿鐘麟這麼一嚷,等於“證實”了這個謠言。
宮裡的太監、宮女、王公大臣們一聽,魂都嚇飛了。“大炮”這兩個字,就像一道催命符。他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皇上,什麼體麵,頓時作鳥獸散。有的躲到牆角裡瑟瑟發抖,有的鑽進房間裡不敢出來,還有的甚至跑到了禦花園的假山堆秀山的山洞裡藏了起來。
溥儀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上,看著這亂作一團的景象,心裡明白,大勢已去,再拖下去,恐怕連小命都難保了。他長歎一聲,隻好同意:即日出宮。
下午三點,溥儀和他的皇後婉容、淑妃文繡,收拾了簡單的行裝,坐上了民國政府準備的五輛汽車。在鹿鐘麟和張璧的“護送”下,車隊緩緩駛出神武門。當汽車穿過那厚重的宮門時,溥儀回頭望了一眼那生活了十幾年的紅牆黃瓦,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會想到,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來了。
車隊最終停在了後海北沿的醇王府,那是他親生父親載灃的家。
下了車,鹿鐘麟看著眼前這個摘下皇冠、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問出了一個決定其命運的問題:“溥儀先生,我問你。從今往後,你是還想當你的皇帝呢,還是願意做一個普通的平民?”
溥儀渾身一顫,他聽出了話裡的殺氣:“……”
鹿鐘麟向前一步,逼視著他:“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你還想當皇帝,那我告訴你,中華民國,絕不容許有皇帝存在!我的職責,就是把你當場正法!”
溥儀嚇得臉色煞白,他是個聰明人,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說道:“我……我既然已經同意了修改優待條件,自然不能再稱皇帝了。我願意,我願意做中華民國的一個普通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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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鐘麟見他服軟,臉色緩和下來,語氣也變了:“好!既然你願意做個普通國民,那你就不再是我的敵人。我們軍人,有保護每一個國民的責任。從現在起,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我隨時聽候你的吩咐。”
說完,這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和這位剛剛退位的皇帝,握了握手,算是告別了一個時代。
溥儀出宮的當天,清室和政府方麵就成立了一個臨時機構,叫“清室古物保管委員會”,負責清點和封閉騰出來的宮殿。清室交出了象征皇權的“皇帝之寶”和象征宣統帝位的“宣?之寶”兩顆大印,由鹿鐘麟派人送往國務院封存。
幾天後,臨時政府正式下令,組織“清室善後委員會”,負責全麵清理清室的公產、私產和一切善後事宜。這個委員會,就是日後故宮博物院的雛形。
然而,把皇帝請出宮門,隻是這出大戲的第一幕。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場。
馮玉祥的“北京政變”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個月,他就因為各方壓力,退出了北京。緊接著,東北的“胡帥”張作霖和皖係軍閥段祺瑞聯手,成立了新的執政府。
這張作霖和段祺瑞,都和清室有些“舊誼”。清室的遺老遺少們一看,機會來了!他們立刻開始活動,企圖推翻之前的決議,讓溥儀重新搬回紫禁城。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新成立的“清室善後委員會”。
善後委員會成立後,第一項工作就是進入宮中,清點那浩如煙海的文物。可清室方麵派出的五位代表,卻一個都不來開會,擺明了不合作。他們還給政府發函,說善後委員會的清點是“單方麵行動”,以後宮裡要是丟了什麼東西,“敝處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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