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沒了，神智沒了，名字、記憶、“我是誰”——全沒了。
純粹的殺戮機器。
赤血老祖拔刀轉身，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輕到刀鳴都能蓋過去，但赤血老祖的耳朵是化神巔峰磨出來的，他聽見了。
“……我也曾想做個好王。”
赤血老祖的腳步頓了一瞬，沒回頭。
血軍暴走後的戰場，比之前任何一場都難打。
不是難在戰力——化神巔峰擱在返虛大能麵前照樣是一刀的事，難在別的地方。
法典寫著，不許屠殺。
但暴走的血軍已經沒有人類意識，瞳孔死白，不會說話，不會求饒，不會投降，甚至不會喊疼，他們隻會殺人。
鴛鴦陣的凡修小隊第一個遇上麻煩——麵前衝過來的血軍修士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淚痕，左手腕上係著那條撕開的布條，三根手指彎曲的求救手勢還保持著，但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舉起了法寶。
領頭的凡修下不了手，被血軍一掌拍飛出八丈，肋骨斷了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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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裡，李肅攥著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寫的法典，他引以為傲的法典，在這一刻出現了漏洞。
救——怎麼救？意識不可逆轉地被抹除了，連魂魄都碎了，救回來是一具空殼。
殺——法典第十七條，投降及喪失戰鬥意誌者不可擊殺，可他們沒有投降，也沒有戰鬥意誌，他們什麼意誌都沒有了。
乾宸站在帥帳裡，盯著天幕看了十息，帳外傳來喊叫聲，又一隊凡修被血軍衝散了。
乾宸開口，聲音很平。
“法典補充條款——當受害者已喪失全部人類意識且不可逆轉時，終結其痛苦，視為最後的仁慈，不計入殺俘。”
李肅的手在抖，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墨滴了一滴下去，洇開。
他寫了，一筆一劃，寫完了。
赤血老祖收到補充條款的傳訊玉簡後沒看完，隻掃了最後一句。
他沉默了三息，然後舉起長刀。
第一刀落下去的時候，對麵那個死白瞳孔的血軍修士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攻擊前的齜牙，不是痛苦的抽搐，像是在笑。
赤血老祖的刀沒停，一刀，兩刀，三刀，到後麵他也不數了。
戰鬥結束後，赤血老祖一個人走到曠野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刀插在腳邊，刀麵上的血沒擦。
劍門門主提著酒葫蘆走過來，沒說話，把酒葫蘆擱在他旁邊的石頭上，轉身走了。
赤血老祖坐了半個時辰，酒葫蘆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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