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立堂口之後，一直順順噹噹，來的香客都說她看得準。白家仙姑道行深，說話乾脆，從不拖泥帶水。來的人有啥毛病，她一眼就能看出來，該咋辦就咋辦，從不繞彎子。可這天，來了一個讓她為難的香客。
是個中年男人，四十齣頭，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皮鞋上全是泥點子，領帶歪著，像是好幾天沒換過衣裳。他進門的時候，小黃皮子又衝到門口，聞了聞，退回來了。這次沒呲牙，但耳朵豎著，眼睛盯著那個男人，尾巴垂著，沒有搖，渾身綳著，像是在判斷什麼。
灰三用鼻子拱了拱它，它蹲在角落裡，沒出聲，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個男人。
男人姓周，是鎮上開飯店的。他一進門就嘆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像是憋了好幾天。他說他最近老倒黴，生意不好做，客人吃了飯不付錢跑了，廚房還著了一次火，差點把整個店燒了。他懷疑是不是有人給他下了啥東西，或者店裡不幹凈。
小慧讓他坐下，給他倒了碗水。他喝了口水，手還在抖，水灑了一半。小慧點上三根香，閉著眼坐了一會兒。白家仙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個人身上有東西，不是別人下的，是他自己招的。他從外麵帶回來的。”
小慧睜開眼。“周老闆，您最近是不是買了啥老物件？或者從外麵帶了啥東西回來？”
男人想了想，一拍大腿，差點從炕上跳起來。“對！我上個月在古玩市場買了一個銅香爐，擺在前台。老闆說是明朝的，值錢，花了我八百塊。那香爐挺好看的，銅的，上頭還刻著花紋。”
“那香爐哪兒來的？古玩市場的人跟您說了沒有？”
“說是從鄉下收上來的。具體哪兒，沒說。”
白家仙姑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清楚了些：“那香爐是從墳裡挖出來的。上頭有亡魂。那亡魂是個老太太，生前喜歡收集香爐。她死了之後，家裡人把她的香爐陪葬了。後來被人挖出來，賣到了古玩市場。亡魂跟著香爐進了他的店，不是害他，是想要個安身的地方。她沒地方去了，香爐是她唯一的念想。”
小慧把這話告訴了男人。男人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牆皮似的，嘴唇都哆嗦了。“那……那咋辦？我把香爐扔了行不行？”
“不能扔。扔了那亡魂就沒地方去了，會跟著你。你得給她找個好去處。”
“啥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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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香爐退回去，還給那個古玩市場的老闆。或者找個寺廟供起來，讓和尚念念經，超度一下。別放在店裡了。那亡魂不是壞人，她就是沒地方去。你給她找個地方安身，她就走了。”
男人連連點頭，站起來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嫂子，要是古玩市場的人不讓我退咋辦？”
“你就說那香爐不幹凈，他要是識貨，會退的。他要是硬不退，你就找個寺廟捐了。”
男人走了。過了幾天他又來了，這回臉上有了笑模樣，走路也輕快了。他說香爐退了，古玩市場的老闆一聽說不幹凈，二話沒說就退了錢，還說那香爐是從一個鄉下人手裡收的，確實不知道來路。香爐退了之後，店裡的生意慢慢好了，客人不跑了，廚房也不著火了，連廚師都說最近順當多了。
他非要給小慧錢，從兜裡掏出一遝紅票子，數都沒數就往小慧手裡塞。小慧沒要，把錢推回去了。
“嫂子，您真是活菩薩。”男人拉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
小慧笑了。“別這麼說。是你自己把香爐退了的，跟我沒關係。那亡魂走了，是你給她找了出路。”
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走了之後，二驢子問小慧：“嫂子，白家仙姑跟你說的話，你都能聽見？是像人說話那樣清楚嗎？”
“能。有時候清楚，有時候模糊。清楚的時候像有人在耳邊說話，一字一句的，跟咱倆說話一樣。模糊的時候像風吹過，得使勁聽才能聽清。”
“那你怕不怕？畢竟那是仙家，不是人。”
“不怕。”小慧看了我一眼，“習慣了。你哥不也是這樣的嗎？他天天跟灰袍老頭說話，也沒見他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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