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周歲之後沒幾天，來了一個特殊的香客。
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紅圍巾，臉白白的，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她是從河對岸來的，走了好幾裡地，鞋上全是泥。
小慧讓她坐下，倒了碗水。她喝了口水，緩了緩，說她想找個人。
“找誰？”
“我婆婆。”女人的眼淚下來了，“我婆婆上個月走了，走的時候我沒趕上。我出差在外地，回來人已經沒了。我公公說婆婆走的時候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沒聽見。”
她哭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我婆婆對我好，比我親媽還好。我嫁過來八年，她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我懷孕的時候，她天天給我燉湯。我生孩子的時候，她在產房外麵等了一宿。我想跟她說句話，跟她說聲謝謝。”
小慧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小慧點上三根香，閉著眼坐了一會兒。
白家仙姑的聲音響起來：“她婆婆在那邊，挺好的。走的時候沒受罪，睡一覺就走了。她想跟兒媳婦說話，但靠近不了。兒媳婦身上有護身符，是娘家給的，婆婆靠不近。”
小慧睜開眼。“你身上是不是戴著啥護身符？”
女人愣了一下，從脖子裡掏出一塊玉墜。“這是我媽給我的，說能保平安。戴了好多年了，沒摘過。”
“你摘下來，放在外屋。你婆婆就能靠近了。”
女人把玉墜摘下來，放在外屋的桌上，然後回來坐下。
小慧又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你婆婆來了。她讓我告訴你，她走得挺好的，你別難過。她說你是個好兒媳婦，她這輩子有你，知足了。”
女人的眼淚又下來了。“她還說啥了？”
“她說讓你好好照顧你公公，他一個人孤單。還說你閨女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連脾氣都一樣。”
女人哭著笑了。“我閨女確實像我，倔得很。”
“她還說，”小慧頓了頓，“她給你留了一雙鞋，放在櫃子最底下，是她自己做的。你找找。”
女人愣住了。“鞋？我咋不知道？”
“你回去找找。”
女人走了。過了幾天她又來了，這回臉上帶著笑。她說她回去找了，櫃子最底下確實有一雙鞋，黑麵白底的，針腳密密實實的，是她婆婆的手藝。她穿上正好，不緊不鬆。
“嫂子，謝謝您。”她拉著小慧的手，“我跟婆婆說了話，心裡踏實了。”
“踏實就好。你婆婆在那邊也踏實了。”
她走了之後，二驢子問小慧：“嫂子，白家仙姑咋知道櫃子裡有鞋？”
“婆婆告訴她的。”
“婆婆咋知道櫃子裡有鞋？”
“她自己做的，她當然知道。”
二驢子撓撓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他的本子已經寫了大半本了，字也越來越工整，還加了頁碼。
那天晚上，我去堂口上香的時候，跟灰三說了這事。灰三蹲在角落裡，小黃皮子趴在它身邊，爪子上的牛皮已經摘了，但鼓還放在旁邊，隨時準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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