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奶奶家立完堂口回來，我整個人跟脫胎換骨似的。
不是啥神通廣大那種脫胎換骨，是渾身疼——仙家給我“打竅”，打通身上的竅穴，那滋味比挨頓胖揍還難受。肩膀疼、後背疼、腦瓜仁兒疼，最要命的是膝蓋，蹲下去就起不來，起來就蹲不下去，跟得了老寒腿似的。
我媽看我那樣，心疼得直掉眼淚：“兒啊，要不咱不幹了？”
我說：“媽，這不是我想幹不想乾的事，是人家仙家找上門了，不幹不行。”
我媽嘆口氣，去竈房給我燉雞湯。
正喝著湯呢，院門被人拍得山響。
“哥！哥！救命！”
我一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誰——二驢子。從小到大，他喊“救命”的次數比我吃飯還多。上樹掏鳥窩下不來喊救命，下河摸魚抽筋了喊救命，讓他爹揍了也喊救命。我早習慣了。
“進來！”我喊一嗓子。
二驢子推門衝進來，滿頭大汗，臉都跑白了。他一把抓住我胳膊，跟抓救命稻草似的：“哥，出事了！”
我放下湯碗：“咋了？你爹又揍你了？”
“不是！是……”他咽了口唾沫，“是我家出事了！”
二驢子家我知道，就他和他爹他媽三口人。他爹劉老憨老實巴交，他媽是個病秧子，一年到頭吃藥。能有啥事？
“慢慢說。”
二驢子喘勻了氣，開始講。
原來昨天晚上，他爹起夜上廁所，推開屋門，看見院子裡蹲著一隻黃皮子。那黃皮子也不怕人，就蹲在那兒，兩隻眼睛盯著他爹看。他爹沒當回事，揮揮手趕它走。那黃皮子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然後鑽進柴火垛裡不見了。
他爹回屋接著睡，啥事沒有。
結果今天早上起來，他媽瘋了。
“瘋了？”我一愣，“咋個瘋法？”
二驢子臉都綠了：“見人就咬！眼睛冒綠光！我爹想扶她，被她一口咬在胳膊上，血都咬出來了！”
我心裡一沉。這聽著不像瘋，像沖了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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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人呢？”
“在家呢！我讓我弟看著，我跑來找你！”
我站起來，穿上外套。二驢子拉著我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著我，一臉期待：“哥，你現在是出馬仙了，能行不？”
我心裡也沒底。剛立堂口三天，啥案子都沒接過，第一個就遇上黃仙沖身？這是不是難度太高了？
但我不能慫，慫了以後咋混？
“走！”
二驢子家離我家不遠，穿過兩條衚衕就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我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嗷嗷的叫聲，不像人，像野獸。
二驢子推開門，我往裡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裡，二驢子他爹劉老憨光著膀子，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跟一隻黃皮子對峙著。
對，就是一隻黃皮子。
那黃皮子不大，也就二尺來長，毛色黃中帶紅，尾巴蓬鬆，蹲在院子正中間。但它那眼神不對勁——不是動物的眼神，是人的眼神，而且是個不好惹的人的眼神。
它盯著劉老憨，劉老憨盯著它，倆人（一人一獸）就這麼僵著。
二驢子小聲說：“我媽在屋裡，被我鎖裡屋了。”
我點點頭，往裡屋瞅了一眼。門關著，裡頭傳來嗚嗚的聲音，聽著瘮人。
這時候，那黃皮子轉過頭來，看著我。
它那眼神讓我後脊樑發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打量，還有一點……不屑？
對，就是不屑。
我一個剛出馬三天的小出馬仙，被一隻黃皮子給不屑了。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裡想起劉奶奶教的——遇上仙家，先禮後兵。
我沖著那黃皮子拱拱手：“這位仙家，不知道我家兄弟哪兒得罪了您，您給個話，能解咱就解。”
那黃皮子歪著腦袋看我，一動不動。
我又說：“您要是有什麼要求，咱能滿足就滿足。這人間的香火供品，您開口，我準備。”
那黃皮子還是不動。
我有點急了：“您倒是給個話啊！”
那黃皮子突然站起來，兩條後腿著地，前爪抱在胸前，沖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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