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驢子家回來之後，我歇了整整兩天。
不是累，是懵。頭一回跟仙家盤道，雖然最後是人家幫忙，但那陣仗也夠我消化一陣子的。灰袍老頭說我表現不錯，但我知道，要不是那塊紅布，人家黃三爺根本不會拿正眼看我。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二驢子又來了。
這回他沒喊救命，手裡拎著個布袋子，往我麵前一放，打開——裡頭是兩瓶酒、一條煙、一包點心。
我看著他：“你這是幹啥？”
二驢子撓撓頭，嘿嘿笑：“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
“跟著你幹。”他一屁股坐我旁邊，“那天你在我家，站那兒一動不動，然後我媽就好了，那黃皮子也走了。我知道，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你有本事，我想跟著你學。”
我愣了一下：“學啥？學當出馬仙？”
他點點頭：“對。”
“你瘋了？”我看著他，“你知道當出馬仙啥滋味嗎？仙家打竅的時候疼得滿地打滾，半夜三更被人叫去看事兒，遇上難纏的東西還得拚命。你圖啥？”
二驢子說：“圖能幫人啊。那天我媽那樣，我一點辦法沒有，急得想撞牆。你在那兒一站，事兒就解決了。我也想有這本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兒不是你想學就能學的，得有緣分。你家不是有保家仙嗎？你問過它們沒有？”
二驢子說：“問了。昨晚上我做夢，夢見我家那個黃仙了。它說，跟著你行，你有老堂口罩著，跟著你不會吃虧。”
我一愣：“你家黃仙託夢了？”
“嗯。”二驢子點頭，“它還說，讓我以後給你當二神，敲鼓的。”
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當二神？那不是鬧著玩的。二神是幫出馬仙請神、送神、唱神調的，得會敲鼓，會唱詞，還得有靈感，能跟仙家溝通。二驢子從小跟我一塊長大，他啥德行我不知道？讓他敲鼓，他能把鼓敲破了；讓他唱詞，他能把仙家唱跑了。
但話說回來，他家有保家仙，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有點根基。而且他心眼實，靠得住，比外人強。
我想了想，說：“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問劉奶奶。”
二驢子眼睛一亮：“那咱現在就去？”
我點點頭，站起來拍拍屁股：“走。”
劉奶奶家在屯子西頭，三間土坯房，跟趙老太太家隔得不遠。我們去的時候，她正在屋裡搓苞米，看見我倆進來，眯著眼看了看二驢子，笑了。
“這孩子來了？”
二驢子趕緊鞠躬：“劉奶奶好。”
劉奶奶擺擺手：“坐吧。”
我倆坐炕沿上，我把二驢子想當二神的事兒說了。劉奶奶聽完，沒說話，盯著二驢子看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看得二驢子直發毛。
看了一會兒，劉奶奶說：“你家有保家仙，根基是有。但這行不是鬧著玩的，你吃得了苦嗎？”
二驢子拍胸脯：“吃得了！”
劉奶奶又問：“你膽子大嗎？半夜三更去墳地，敢嗎？”
二驢子想了想，說：“敢……吧？”
劉奶奶笑了：“敢就是敢，不敢就是不敢，吧是啥意思？”
二驢子撓頭：“我……我沒去過，不知道敢不敢。但要是為了幫我哥，我敢。”
劉奶奶點點頭，又說：“那你唱兩句我聽聽。”
二驢子愣住了：“唱啥？”
“神調，會嗎？”
二驢子搖頭。
劉奶奶看著我：“你教他？”
我趕緊擺手：“我不會唱，我就會聽。”
劉奶奶嘆口氣，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麵鼓。那鼓不大，驢皮麵的，鼓槌是兩根細細的竹棍。她遞給二驢子：“敲兩下我聽聽。”
二驢子接過鼓，掂了掂，拿鼓槌敲了一下——咣！
那聲音，跟敲鑼似的，又響又炸，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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