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貼出去半個月，來了七八個香客。都是些小事，沒費啥勁。二驢子越來越像個合格的二神，鼓敲得穩了，神調也能唱幾句了。劉奶奶說他再練半年，就能獨當一麵了。
二驢子美得不行，天天抱著鼓在村裡溜達，見人就問：“要不要聽我敲一段？”
村裡人被他煩得不行，見了他就躲。
那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哭聲驚醒。
那哭聲很細，很遠，像是從村外傳來的。不是大人的哭聲，是小孩的，嗚咽嗚咽的，聽著瘮人。
我坐起來，側耳聽。
哭聲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仔細聽，又聽不見了；剛躺下，又響起來。
我媽也被吵醒了，問：“啥聲？”
我說：“好像是小孩哭。”
我媽豎起耳朵聽了聽，說：“哪有？你聽錯了吧？”
我一愣，再聽，果然沒了。
躺下想接著睡，那哭聲又響起來，這回更近了，像是在村口。
我又坐起來，披上衣服，下炕。
我媽問：“你幹啥去？”
我說：“出去看看。”
我媽不放心：“大半夜的，看啥？別去了。”
我說：“沒事，我去去就回。”
推開門，外頭黑漆漆的，月亮被雲遮住了，伸手不見五指。我摸黑往村口走，越走越近，那哭聲越聽越真。
是個小孩，在哭，哭得很傷心。
走到村口，哭聲停了。
我站在那兒，四處看，啥也沒有。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幾聲狗叫。
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哭聲又響起來，這回就在身後。
我猛地回頭——
一個小孩，站在我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件破破爛爛的小褂，光著腳，站在路中間。他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咽了口唾沫，問：“你是誰家的孩子？咋大半夜不回家？”
那小孩慢慢擡起頭。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慘白慘白的，沒有血色，眼睛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珠。
他看著我，嘴咧開，笑了。
那不是小孩的笑，是成年人的笑，陰森森的，看得我後脊樑發涼。
我往後退了一步，手不由自主按在胸口那塊紅布上。
那小孩盯著我，慢慢伸出手，指著村子東邊。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邊是我家的方向。
心裡咯噔一下。
再回頭，那小孩已經不見了。
我站在村口，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風吹過來，冷得我直打顫。
那小孩指著我家的方向，是啥意思？
我不敢多想，撒腿就往家跑。
跑進屋，把門閂上，靠在門闆上喘氣。我媽已經起來了，看我那樣，問：“咋了？看見啥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
躺炕上，一宿沒睡著。
那小孩的笑，那慘白的臉，那黑洞洞的眼睛，還有那根指向我家的手指頭，一直在腦子裡轉。
天亮之後，我去找劉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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