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下麵寫了一行字。
“大妮,十套。春夏高定。”
他不是要倪大妮穿這十套衣服去巴黎,是要為她設計十套衣服,在巴黎時裝周上展示,這是驚喜,不能告訴她。
王濤把那行字劃掉,重新寫了一遍。“十套春夏高定。麵料:真絲素縐緞、香雲紗、真絲雙縐、宋錦、絲絨、蕾絲、棉麻。顏色:月白、淡藍、藕粉、淺灰、白色、淡綠、淺黃、銀灰、淺紫。”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拿起裁縫剪。
宋遠山從旁邊看過來。
“老闆,巴黎的邀請,你打算帶誰去?”
“倪大妮。”
宋遠山點了點頭。
“她合適,見過世麵,會說話,還能給你當翻譯。”
“她不用當翻譯,我會法語。”
宋遠山笑了一下。
“對,差點忘了,你在巴黎讀過書。”
王濤低下頭,開始裁剪一塊月白色的真絲素縐緞。
十套衣服,三個月,平均九天一套。不算快,但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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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上午做店裡的訂單,下午做巴黎的參展作品,晚上加班繼續做。
周末不休息,宋遠山看他每天忙到很晚,有時候幫他分擔一些店裡的訂單。
沈雪也幫他做一些,方敏也幫他做一些,蘇綉和蘇錦幫他繡花,那四個兼職學生幫他做一些基礎的活。
王濤沒有拒絕,他知道一個人做不完十套衣服,需要大家幫忙,但他堅持一點——核心的工藝必須自己來,裁剪、縫合、整燙,每一道工序都要經過他的手。
那天晚上,王濤一個人加班到很晚。其他人都走了,宋遠山五點半下班接女兒,沈雪六點走回家做飯,方敏六點騎自行車回家陪女兒,蘇綉和蘇錦五點半下班,那四個兼職學生也走了,爺爺七點半被父親接走,店裡隻剩下王濤一個人。
他坐在工作台前,麵前鋪著一塊淡藍色的香雲紗,鉛筆在打版紙上沙沙地走,從領口到肩線,從肩線到袖籠,從袖籠到腰線。每一條線都經過反覆計算,不是隨便畫的。
窗外的南京西路,十月的夜晚,梧桐樹葉開始落了,風一吹,葉子飄下來,落在人行道上,沙沙作響,街上的人不多了,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透過櫥窗往裡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王濤畫完最後一條線,放下鉛筆。
他把打版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肩線收得利落,腰線放了兩厘米,下擺改短了五厘米,整件衣服的線條流暢、輕盈、透氣。
他想起倪大妮說的那句話——“阿濤,你以後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訴我。”
她沒有告訴他,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她是他的什麼?他說不清楚,但他在為她設計十套衣服,不是訂單,是禮物,是心意。
王濤把打版紙小心地收好,放在抽屜裡,關了燈,鎖了門,站在店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梧桐樹葉的清香。
他轉過身,慢慢走回家,手腕上的積家在袖口下麵貼著皮膚,涼涼的,他低頭看了一眼,晚上十點,秒針在走,一圈一圈,安安靜靜的。
他想起倪大妮說的那句話——“你以後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訴我。”
他沒有女朋友,他有一個願意借他八千萬、願意陪他去巴黎、願意在他麵前卸下所有偽裝的女人,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但她在他心裡。
王濤加快了腳步,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翻到倪大妮的微信。她今天發了一條消息,他還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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