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扣，爺爺是製衣廠的主任，奶奶會繡花，家裡的老樟木箱子裡壓著幾件民國時期的衣裳，緞麵已經泛黃，但針腳還在。
他來巴黎之後，這些東西突然變得清晰了。
不是在異鄉才意識到故鄉。
是在異鄉才真正看見故鄉。
畢業展那天，他的六套衣服掛在一進門的第一個位置。
來看的人很多，有人拍照，有人伸手摸了摸麵料，有人湊近了看那些手工縫製的針腳。
那個教立裁的老教授站在他的展位前，看了很久。
最後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但王濤覺得，那比任何誇獎都好。
晚上同學們組織了聚餐，在一家小酒館裡，大家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
馬可說明年要去米蘭開自己的工作室了，金秀珍要回首爾，傑西卡要去紐約，給一個獨立設計師當助理。
有人問王濤：你呢？留在巴黎嗎？你已經拿到工簽了。
他想了想，說：回去。
所有人都不理解。
巴黎，世界時尚之都，高級定製的發源地，你在這裡讀了三年書，拿了全A，畢業設計被教授推薦參加了巴黎時裝周的靜態展，你現在說你要回去？
王濤沒有解釋。
他隻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說：敬塞納河。
大家都笑了，說這算什麼祝酒詞。
他說：敬這條河，它見過太多人來人往。
酒館打烊之後，他沒有跟大家一起回宿舍。
他一個人沿著塞納河走，從聖米歇爾橋走到了新橋，又從新橋走到了藝術橋。
橋上還有人在彈吉他，唱的是一首老歌，他聽不太清歌詞，但旋律很熟悉。
他在石欄邊坐下來。
河麵上的遊船已經少了，隻剩最後一班，船上亮著暖黃色的燈，甲闆上有人舉著酒杯，有人依偎在一起。
巴黎的夜晚從來不缺浪漫。
他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其實裡麵早就空了，他隻是習慣性地捏著。
三年前他剛到這裡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夏天的傍晚。他拖著兩個大箱子從戴高樂機場坐RER B線到盧森堡站，出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路口，看著滿街的法文招牌，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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