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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濤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塊手錶。圓形錶盤，銀色，指針是藍色的，錶帶是深棕色的鱷魚皮。很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他拿起來，翻到背麵——底蓋上刻著一行小字：“雲想衣裳。”
“倪小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為什麼不能收？”
“太貴了。”
“你覺得貴，我覺得不貴。”倪大妮看著他，“你一件旗袍八萬八，我做兩件就二十萬。這塊表才十幾萬，不貴。”
“那不一樣。你是客人，我是裁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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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裁縫，我是客人。但送你東西的人，不隻是客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王師傅，你知道我為什麼送你表嗎？”
“為什麼？”
“因為你做衣服的時候，從來不看時間。”
王濤愣了一下。
“你做一件旗袍要五十個小時。你不看時間，不是因為你不急，是因為你覺得那五十個小時是值得的，你願意花五十個小時在一件衣服上，哪怕那件衣服隻穿在一個人身上。這種認真——我很少見到。”
她把表從盒子裡拿出來，拉起他的手，把手錶放在他手腕上。“戴上。”
王濤的手僵了一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涼，握著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不輕。
“倪小姐——”
“叫大妮。”
“大妮——”
“嗯？”
“謝謝。”
她笑了，把手錶扣好。深棕色的錶帶在他手腕上剛剛好，不鬆不緊。
“王師傅，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我想請你——給我做幾件內衣。”
王濤的手停在半空。“內衣？”
“對。內衣。”倪大妮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穿了很多年的大牌內衣，沒有一件是完全合身的。不是這裡勒，就是那裡鬆。你是做衣服的，內衣也是衣服，為什麼不能做？”
“內衣和外套不一樣。內衣的版型更複雜，麵料要求更高，工藝也更細——”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
她看著他，“你連暗褶都會做，內衣應該難不倒你吧？”
王濤沉默了一會兒。“不難。但我沒做過。”
“那你願不願意試？”
“願意。”
“過年期間能做好嗎？”
“能。幾件？”
“三件。兩件日常的，一件特別的。”
“特別的？”
倪大妮嘴角翹起來。“特別的意思就是——特別。”
王濤沒有再問。“好。三件。過年期間做好，初九你來取。”
“不。我不要你來取，我要你送過來。”
“送過來？”
“對。送到我家。順便——幫我試穿調整。”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平靜，但眼睛裡有笑意。
王濤沉默了三秒。“好。”
倪大妮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就說定了。”
她走到門口，拿起那把透明的傘，推開玻璃門。
雨已經停了，南京西路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一片。她撐開傘，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師傅，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對了——”
她站在門口，雨後的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你戴著那塊表做衣服的時候，就當是我在旁邊看著你。”
然後她走了。
風鈴響了幾聲，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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