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店裡的訂單一張一張地完成。
程奶瀟的黑色絲絨外套取走了。白小鹿的白色蕾絲小禮服取走了。楊小紫的櫻花粉連衣裙取走了。
劉一菲的米白色羊絨大衣取走了。老客人們的訂單一件一件地交付,預約本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地劃掉。
王濤看著那些被劃掉的名字,心裡踏實。
李知恩的五套演出服也完成了四套。宋錦、香雲紗、真絲素縐緞、絲絨,每一套都按她的尺寸量身定製,每一套都註明了“中國設計師王濤製作”。
樸先生每次收到衣服都會拍照片發過來,李知恩穿著站在鏡子前麵,有時候轉一圈,有時候微微笑一下。王濤看了那些照片,不說話,但嘴角會翹起來。
新客戶來了一個,是做高端女裝品牌的,姓林,四十多歲,在杭州有自己的工廠和門店。
她在微博上看到雲想衣裳,專程飛來上海。王濤陪她看了展示區的樣衣,看了製作組的工作台,看了牆上那三幅瘦金體。
林女士看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王師傅,我想跟你簽一個長期合作協議。”
王濤愣了一下。“什麼協議?”
“我每個月從你這裡訂五件衣服。不是賣,是給我自己穿的,我有收藏好衣服的習慣。”
王濤沉默了一會兒。
“林女士,我的預約已經排到八月了。”
“我知道。我可以等。我不急。”
“那價格——”
“價格不是問題,你的手藝值多少,我就付多少。”
王濤看著她,點了點頭。“好,五件衣服,每個月,款式你定,或者我幫你定。”
“你幫我定,你做什麼我穿什麼。”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了林女士的聯繫方式和尺寸,五件衣服,每個月,長期合作協議,這不是訂單,是信任。
一個做了二十年服裝生意的人,願意把穿在身上的衣服交給一個二十六歲的裁縫。
倪大妮介紹的內衣訂單來得很快。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倪大妮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不是她穿內衣的照片,是內衣疊好放在禮盒裡的照片,配文是“王師傅做的,穿著很舒服”。
下麵一堆人問“哪裡做的”
“多少錢”
“能不能幫我做”。
倪大妮一個個回復:“雲想衣裳,王師傅,你們自己去聯繫,別說是我介紹的。”
然後電話就來了,王濤接了一個又一個,全是女的,全是倪大妮的朋友,有的說“王師傅,大妮介紹我來的,我想做幾件內衣”,有的說“王師傅,我在大妮家看到你做的內衣了,太舒服了,我也想要”。
王濤一個個記下來,一個個排期。
內衣訂單從五套變成了十五套,從十五套變成了二十五套。
他不得不專門辟出一個晚上來做內衣,每周四晚上,其他人都走了之後,他一個人留在店裡,拉上捲簾門,隻開工作台上方那盞燈,一件一件地做。
倪大妮的大玩具是在四月底送到的。那天王濤正在店裡縫李知恩第五套演出服的最後一顆盤扣,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王濤先生嗎?我是華為尊界的交付專員,您訂的車輛已經到店了,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來提車?”
王濤愣了一下。
“我沒有訂車。”
“是倪大妮女士為您訂的,尊界S800,頂配,黑色,她說這是送給您的禮物。”
王濤的手指捏緊了手機。
“我知道了。我明天去提。”
掛了電話,他坐在工作台前,腦子裡一片空白,尊界S800,華為和江淮合作的百萬級豪車,頂配落地至少一百五十萬。
她送了他一塊積家,又送了他一輛尊界。這個女人到底要幹什麼?
他拿起手機,翻到倪大妮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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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妮,車是你訂的?”
“嗯。喜歡嗎?”
“太貴了,我不能收。”
“你能收,你送我那麼多衣服,我送你一輛車,應該的。”
“衣服是收費的。”
“內衣內褲我沒付錢,你說過,那是你送我的我送你一輛車,也是我送你的。”
王濤看著這行字,不知道該怎麼回。
“王師傅,你每次收到我的禮物都要推辭半天你能不能有一次痛痛快快地說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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