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服的照片發上網那天，林小禾拍了一張全家福，十五個人穿著深灰色新中式工作服站在店裡，胸口綉著荷花。
她配了一行字：“雲想衣裳的新衣服，不是賣的，是自己穿的。”
那張照片被轉發了無數次。評論區最高贊的一條寫的是：“一家裁縫店的工作服都這麼好看，難怪明星都去找他們做衣服。”
有人放大了照片，仔細看工作服的細節。立領、盤扣、對襟、斜襟、腰線收得利落，下擺長度剛好，每一件都是量身定製的，每個人的版型都不一樣。
小林腰細，周姐肩寬，小陳個子矮，劉阿姨腰腹有肉，但穿上同一款工作服，站在一起，整齊得像一支軍隊。
“這不是工作服，這是高級定製，裁縫店給自己的員工做高級定製，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麵。
新中式的熱度從那組照片開始了，不是王濤預想的，是從店裡的工作服開始的，有人把照片轉到了時尚論壇，標題是“中國裁縫店的工作服吊打國際大牌”。
帖子裡麵吵翻了。有人說“確實好看”，有人說“吹過頭了”，有人說“這有什麼特別的，不就是改良版的中山裝嗎”，吵來吵去，把新中式吵火了。
林小禾每天盯著後台數據。
“哥，新中式外套的搜索量漲了五倍。”
“哥，有人問能不能訂製工作服同款。”
“哥，有品牌想跟我們合作推新中式係列。”
王濤一一拒絕。“不合作，不推，不擴大，我做我的，他們穿他們的。”
林小禾把拒絕的話發在網上，評論區又炸了。
“這家店太傲了。”
“不是傲，是有底氣。”
“有底氣才敢拒絕。”
陳若溪的電話是在工作服照片發出去第三天打來的。
“小濤，你店裡的工作服我看到了，太好看了。”
“若溪姐，謝謝。”
“我這邊有兩個綉娘，蘇州人，雙胞胎姐妹，手藝很好，蘇綉出身，做刺繡做了十幾年了，你想不想見見？”
王濤愣了一下。“綉娘？”
“對。你不是說店裡要增加手工刺繡的業務嗎？她們倆可以專門做手工刺繡。”
王濤沉默了一會兒。
“好。讓她們來上海吧，我見見。”
雙胞胎姐妹來店裡的那天是六月第一周，她們穿著一樣的白襯衫，一樣的黑褲子，一樣的帆布鞋，頭髮都紮著低馬尾，臉型一樣，眉眼一樣，連笑起來嘴角翹起的弧度都一樣。
王濤請她們坐下，小陳端了茶過來。
“兩位怎麼稱呼？”
“我叫蘇綉。”姐姐說。
“我叫蘇錦。”妹妹說。
王濤看了看她們。
“蘇綉、蘇錦，你們的名字跟刺繡有關。”
蘇綉點了點頭。“我奶奶取的，她說做刺繡的人，名字裡要有綉字。”
蘇錦接著說：“我奶奶也是綉娘，做了五十年。”
王濤從麵料架上取下一塊月白色的真絲素縐緞，鋪在茶幾上。
“能現場綉一朵荷花給我看看嗎？不用綉完，綉幾針就行。”
蘇綉從布袋裡拿出一個綉綳，把麵料繃緊，穿針引線，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針線在麵料上穿梭，一針一針，不急不慢，不到十分鐘，一朵荷花的花瓣綉好了。
不是機繡那種平整的、均勻的、沒有生命的線條，手工的針腳有深淺、有粗細、有呼吸，花瓣的邊緣微微翹起來，像被風吹了一下。
王濤看了很久，蘇錦也綉了一朵。同樣的荷花，同樣的針法，但兩朵花的姿態不一樣。
蘇繡的那朵偏左，蘇錦的那朵偏右。一朵向左看，一朵向右看，像在看著對方。
王濤看著那兩朵荷花，沉默了很久。“你們倆的針法不一樣。蘇繡的針腳密一些，蘇錦的鬆一些，蘇繡的花瓣翹得高，蘇錦的翹得低。”
蘇綉點了點頭。
“我手重，她手輕。”
“手重手輕不是問題，問題是能不能控製。手重的時候能輕下來，手輕的時候能重下去，你們能嗎？”
蘇綉拿起針線，在另一塊麵料上綉了一片葉子，這一次她的針腳比剛才鬆了很多，花瓣翹得低低的，像剛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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