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以後你主外朕修仙
嬴政的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他沒說話，直接探進胸口的衣襟，摸了片刻，將那半塊玄鐵虎符從裡衣的暗袋裡抽了出來。
虎符在掌心翻了個麵，獸頭紋路壓著他幾十年握劍磨出來的老繭，他擡手。
啪的一聲。
虎符砸進陳默的掌心，稜角硬得像一塊鐵疙瘩，硌得他掌心的皮肉往下陷了半分。
陳默手指還沒來得及收攏，嬴政已經開口了。
“天道選了朕傳法，說明你的命格就在這凡塵裡頭折騰。”
他的眼睛看著陳默，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他想透了的事。
“朕那邊的路，是往上捅。”
他的手指往陳默手背上敲了一下，那枚虎符隨著敲擊的力道在陳默掌心裡彈了一下。
“你這邊的路，是往外推。”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塊虎符。
獸頭的眼睛被工匠鑄得極深，兩個圓孔對著他，像兩口沒有底的井。
他把五根手指收攏，虎符被死死握在掌心。
“好。”
就一個字。
嬴政看著他把那個字吐出來，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膝蓋上，拇指摩挲著指節間的關節，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
“扶蘇那孩子，在北邊磨了半年，骨頭是硬了，但朝堂上那些油鍋他還沒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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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眼皮往下壓了一層。
“李斯那條老狗，朕養了幾十年，他的脾氣朕比誰都清楚。”
他把右手從膝蓋上拿開，手背拍在自己大腿側邊，聲音悶響。
“扶蘇壓不住他的時候，你去壓。”
“宗室那邊若有人借著監國生事，不用遞摺子，不用過堂，你直接讓黑冰台去辦。”
他頓了一下，眼睛擡起來。
“朕在後宮一天，大秦的氣運就散不了一分，你在外麵一天，誰造反你就殺誰，不必顧忌任何人的臉麵。”
陳默把虎符在掌心裡攥緊了一圈，稜角把掌心皮肉壓出了一道痕跡。
“臣明白。”
嬴政看著他說出這三個字，手掌在自己腿側拍了兩下，像是終於把一件懸了很久的事按進了地裡。
他的肩膀往後靠了半寸，脊背抵著身後的牆壁，頭頂那扇氣窗透進來的白光落在他的顴骨上，把那片骨骼的輪廓打得格外清晰。
“陳默。”
陳默擡起頭。
“朕這輩子信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嬴政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看的是氣窗外頭那一條窄窄的天。
“但朕再次把這半塊虎符拍進你手裡，是因為你沒讓朕算漏過一次。”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連牆縫裡灌進來的風都停了。
陳默沒有接這句話。
他把攥著虎符的手收進袖子裡，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站定了，擡起雙臂，衣袖滑落，雙手併攏，彎下了腰。
不是隨便作個揖，是真正規矩的大禮。
他彎腰的弧度壓得很低，後背幾乎與地麵平行，額頭朝著嬴政坐著的方向。
嬴政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沒說起來，也沒說受了。
就那麼看著。
陳默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動。
屋子裡隻剩下兩盞油燈的燈芯在燃油裡細微爆裂的聲響。
過了兩息，嬴政把視線挪回去，看向自己盤著的膝蓋。
“行了。”
陳默直起身，衣擺落下來，重新把袖子理了理。
嬴政把雙手從膝蓋上移開，十根手指慢慢交叉合攏，捏成一個陳默從未見過的印契造型。
兩隻手扣在一起，拇指指尖相抵，虎口撐開，其餘四指交叉絞在手背側，整個造型像一隻展翅的鳥被人按住了腦袋。
他閉上眼睛。
掌心那團氣旋重新從皮膚裡往外滲出來，帶起的風把兩人中間那塊青磚上的灰塵吹出一道淺淺的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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