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換馬絕不換人
老兵的手按在年輕黑甲衛的腿上，布條紮了三圈，血還是往外滲，慢了，但沒停。
陳默蹲下去，把自己裡衣的下擺扯了一條下來，牙咬著布頭撕出一個口，兩手用力一拽，棉布斷成了一長條。
他把那條布從斷劍紮入處的外圍繞過去，繞了兩道，每道都勒到了肉裡。
年輕兵的牙咬得咯吱響，額頭上的汗往眼窩裡淌，一聲沒吭。
陳默打了個死扣，手縮回來的時候，指頭上全是黏的。
他擦了擦，看著那段布條上迅速洇開的暗紅。
太深了。
斷劍留在裡麵能堵住一部分，但大腿的肌肉被豁開了，隻要一跑一顛，傷口就得被扯裂，用不了半柱香就能把人放幹。
“能不能走？”
年輕兵擡起頭，臉上那層灰白還在，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他試著動了一下右腿，整條腿從膝蓋往下已經沒了感覺。
“走……走不了。”
他說話的時候沒看陳默，眼睛盯著自己手裡那桿短矛，攥得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往外跳。
陳默沒接話，站起來朝峽穀外麵看了一圈。
六匹瘦馬倒了五匹，最後一匹還趴在地上喘，但腿已經伸直了，肚子貼著地麵一起一伏。
完了。
方才混戰的時候刺客騎來的馬受了驚，往山裡散了。
老兵帶著一個人去找，不到一刻鐘拖回來一匹。
就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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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色皮毛，個頭比秦軍標準戰馬矮了半截，四條腿倒是粗壯，蹄子寬大，一看就是走慣了山道的馬。
身上沒鞍子，光禿禿的，韁繩斷了半截，馬嘴上還掛著白沫，被老兵拽著在原地轉圈，鼻子裡噴著粗氣。
“就找著這一匹，其餘全跑沒影了。”
老兵拽著韁繩，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匹馬，六個人。
減去傷員，五個人。
這匹馬的個頭和體力，馱一個人跑完剩下的路，勉強，馱兩個，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陳默看著那匹馬，信使拉開了三裡以上，騎的是驛站裡最好的馬，一人雙騎輪換，越跑越快。
他這邊五個步兵加一匹矮馬。
追？
怎麼追。
“先生。”
身後傳來聲音，不是老兵。
陳默回頭。
年輕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站起來了，右腿拖著，左手撐在岩壁上，整個人歪得快倒。
右手攥著短矛杵在地上當拐棍使，朝那匹栗色馬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右腿都往外拖一截，斷劍還紮在裡麵，包紮的布條上已經洇出了新的血跡。
老兵急了。
“你他娘的別動！”
年輕兵沒理他，走到馬跟前，左手從岩壁上鬆開，一把抓住那半截斷韁繩，抽出腰間的銅刀，一刀齊根切斷。
然後他轉過身，把那截韁繩往陳默手裡塞。
陳默沒伸手。
韁繩硬塞進了他的掌心，粗糙的皮繩蹭著手上還沒幹透的血跡。
“先生騎馬走。”
年輕兵打斷了他還沒出口的話，嗓子發乾，字都是蹦出來的。
“其餘弟兄跟著跑，跑到哪算哪。”
他拿銅刀指了一下峽穀最窄的那段，兩麵岩壁夾出來的縫隙，一個人橫著站剛好能堵住。
“那幫雜碎要是還有後援從南邊過來，我拿弩在這能頂半個時辰。”
老兵的臉變了。
“小崽子你說什麼瘋話！”
“百將。”
年輕兵轉頭看了老兵一眼。
“我這腿廢了，跟著走就是拖累。”
話到後麵越說越輕，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先生腰上那把劍，比我的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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