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逆子，那把椅子好坐嗎
陳默扶著嬴政往台階上走。
漢白玉冰得透骨，赤著的腳底闆踩上去，嬴政整條腿打了個彎，身子往一側歪了半寸。
陳默的手從腋下穿過去要托，嬴政的左手便擡了一截，掌心朝後，指頭隻展了一半就停住了。
陳默把手鬆開了。
嬴政撐著自己的膝蓋，一級一級地往上邁，腳趾扣在石縫裡，腰桿弓著，五十歲的身闆被裡衣裹成了一把乾柴。
宮城大門近在十步外，門縫裡漏著光，鐘磬聲一陣接一陣從裡頭湧出來，裹著禮官拔尖了嗓子的唱喏。
請新皇升座。
王虎從隊伍裡沖了出來，連刀都沒拔，整個人撲到門前一腳踹在門闆上。
門震了，沒開。
第二腳跟著上去，門閂的卡槽裡傳出木頭斷裂的響。
第三腳還沒收勢，門便從裡頭被人拉開了。
兩個內侍站在門後，滿臉是汗，手還攥著門閂杆子。
門縫一裂，火光便從裡頭湧出來，把王虎整張臉照得通紅。
他的銅刀這才出了鞘，刀口架上其中一個內侍的脖子，那人腿一軟往下便滑，手裡的門閂杆子砸在地上還沒滾穩，王虎的嗓門已經劈了出去。
“陛下駕到！”
嗓子喊得破了音，可這一聲夠響，響到殿裡的鐘磬在底下全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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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站在台階頂端，看著那扇被推開的大門。
門後是一條長甬道，兩側站滿了宮人、內侍、甲士，一排接一排，甬道盡頭大殿的殿門敞著，燈火把裡頭照得通明。
嬴政邁了出去。
赤腳踩在漢白玉上，每一步都悶，甬道兩側的人跪下去的動靜比他的腳步還悶，膝蓋砸在石闆上，一片接一片，從入口一路響到殿門口。
陳默跟在他身後三步。
王虎帶著兩個黑甲衛壓在最後麵，手裡的傢夥全出了鞘，可甬道裡跪著的人沒一個敢擡頭。
嬴政走進大殿的時候，禮樂已經斷了個乾淨。
胡亥站在龍椅前麵。
冕服套在身上寬得不成樣子，袖子垂下來快拖著地麵，冕冠歪了半截，流蘇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的一隻腳剛踏上龍椅前麵的台階。
滿殿文武跪了一地，黑壓壓的，從殿門口一直排到龍椅底下。
禮官站在殿側，手裡捧著竹簡，嘴張著，後麵的字全卡住了。
胡亥是聽見動靜才轉過頭來的。
殿門口站著一個人，瘦的，灰白著臉，赤著腳，裡衣被穿堂的風吹得貼了又鼓。
胡亥的腳釘在了台階上。
他認得那張臉。
三個月前父皇出巡，臨行前在這座大殿裡召見過他一次，讓他跟著李斯學擬詔。
那天父皇坐在龍椅上低頭批奏章，他跪在下麵不敢擡頭，餘光從手臂縫隙裡往上瞟了一眼。
鼻樑的弧度，眉骨的高低，下頜的線條，那一眼刻進去就再沒出來過。
胡亥的右腿從膝蓋往下一軟，腳底打了個滑，人從台階上栽了下去。
冕冠磕在青石上碎成兩截，流蘇散了滿地。
嬴政站在殿門口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然後他往前走了。
赤腳踩在大殿的青石上，一步一聲悶響，滿殿文武的腦袋跟著他的腳步一寸一寸往下埋。
嬴政走到龍椅前麵停住。
胡亥趴在他腳底下，臉貼著地磚縮成一團，兩隻手撐在地上，十根手指摳著磚縫，指甲翻了也顧不上疼。
“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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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磨了七天，聲音碎到快散架了。
“那把椅子好坐嗎。”
胡亥的嘴張開，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哭腔碎得不成句。
“父、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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