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老城區狹窄的街道，路燈昏暗，路麵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沒有人，沒有車，什麼都沒有。這個城市在睡覺，在無知無覺中等待明天的到來。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牆上那些發黃的剪報。最中間的那一張，是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二日的滄海日報。他走過去，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那張報紙的邊緣。紙張很脆，像一碰就會碎。但他碰得很輕，輕得像在摸一個熟睡的嬰兒。
“老師，”他對著那張報紙說，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我替你回來了。你不想殺人了嗎？沒關係。我替你殺。你一個人，殺不了那麼多。加上我，夠了。”
報紙上的鉛字沉默著，沒有回答他。
第二天上午十點，滄海市萬達廣場。
廣場上人來人往，周末的商場比平時更加熱鬧。家長帶著孩子，情侶牽著手，老人提著菜籃，年輕人舉著手機自拍。那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一則汽車廣告，一輛嶄新的SUV在屏幕上飛馳，穿過山川和河流，字幕寫著“駕馭未來”。
十點整。屏幕閃了一下。
廣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背景，上麵排列著黑色的宋體字。字的尺寸很大，大到站在廣場對麵的人都能看清。第一個看到的是站在屏幕正下方的一個小女孩，她拉著媽媽的手，指著屏幕說：“媽媽，那是什麼？”媽媽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恐懼。她捂住女兒的眼睛，拉著她快步離開了。
周圍的人也開始注意到了。有人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屏幕；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照、錄像；有人皺著眉頭，試圖理解那些字的意思；有人已經撥打了報警電話，聲音急促，語無倫次。
三十秒後，屏幕恢復了廣告。那輛SUV繼續在山川和河流之間飛馳，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那些字已經刻進了幾百個人的眼睛裡，刻進了幾十部手機的存儲空間裡，刻進了互聯網的某個角落裡。
滄海市公安局的值班室在十點零二分接到了第一個報警電話。十點零五分，電話被打爆了。十點零八分，陸啟航的手機響了，是省廳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語氣已經從“你們注意一下”變成了“到底怎麼回事”。
陸啟航趕到萬達廣場的時候，廣場上的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幾個人還在仰著頭看那塊已經恢復正常廣告的屏幕，像是在等它再閃一次。雷隊長站在廣場中央，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的表情像一塊凍裂了的石頭。他看到陸啟航，走過來，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段視頻，正是剛才大屏上播放的內容，有人用手機拍下來的，畫質不算清晰，但每一個字都能看清。
陸啟航看完視頻，把手機還給雷隊長。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雷隊長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關節泛白了。
“不是黃道。”陸啟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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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雷隊長問。
陸啟航看著那塊巨大的屏幕，屏幕上那輛SUV還在飛馳，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下來。“黃道的所有作案手法裡，沒有任何與黑客技術相關的痕跡。他寄給報社的信是手寫的，不是列印的；他留在現場的彈殼是刻字的，不是激光雕刻的；他選擇的目標是隨機的，不是通過入侵係統獲取信息的。他活在物理世界裡，不是數字世界裡。能做這種事的人——入侵商場大屏幕控製係統，精準定時播放視頻——是一個懂技術的人。一個活在網路世界裡的人。”
雷隊長沉默了幾秒。“所以，不是同一個人。”
“不是。”陸啟航轉過頭看著他，“但他們是同一種東西。都是瘋子。”
蘇晴趕到的時候，陸啟航已經離開了廣場。他在車上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秘密：“蘇晴，林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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