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十二月二十日,冬天,水。那條路旁邊是不是有一條河?”
蘇晴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七月五日,夏天,火。藍石泉公園裡麵,是不是有一座廢棄的建築?那種老式的,像是祠堂或者廟宇一樣的東西?”
蘇晴的手指開始發抖。她記得卷宗裡的照片。藍石泉公園的案發現場附近,確實有一座廢棄的建築。老周曾經提起過,那是民國時期留下的一個祠堂,但具體供奉的是誰,沒有人去考證過,因為那座建築離案發現場還有一段距離,沒有被列為物證範圍。
“九月二十七日,秋天,木。鹿鳴湖,湖邊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樹林?”
蘇晴沒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因為答案已經在那裡了。
“十月十一日,冬天,土。臨江大道,那是一條沿著江的路。江邊是不是有一片工地?工地上是不是有一塊很大的空地和一堆黃褐色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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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閉上眼睛。她記得。她記得那張現場照片的角落裡,確實有一堆建築用的回填土。她在翻閱卷宗的時候,隻是掃了一眼,沒有在意。但現在,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一個一個地從黑暗裡跳了出來,像是一顆一顆被點燃的火星,連成了一片。
林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蘇晴從未見過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那種——你忽然發現你看到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你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的那種疲憊。
“蘇晴,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知道黃道到底是為了救他的妻子才殺人,還是他就是個瘋子。
我隻知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一個男人跪在一本破書前麵,看到他的眼淚滴在發黃的紙頁上,看到他在黑暗中扣下扳機,看到他在妻子墓前站成一尊石像。那些畫麵太清楚了,清楚到我不覺得那是假的。”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日光燈嗡嗡地響著,像是一隻蒼蠅在玻璃瓶裡掙紮。窗外,滄海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一顆一顆被點燃的星星。但那些星星下麵,是無邊的黑暗,是數不清的黑暗的角落。
在那些角落裡,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手指輕輕觸碰牆上發黃的剪報,有人在用刻刀在彈殼上一筆一劃地刻著一個符號——一個圓,中間一個十字。
蘇晴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推到林墨手邊。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蘋果是甜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林墨,省廳的人想找你談。劉總說了,等你醒了,第一時間通知他。”
林墨又吃了一塊蘋果,點了點頭。“讓他們來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蘇晴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墨看到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蘇晴低下頭,把蘋果皮收進塑料袋裡,打了個結,“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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