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什麼叫天賦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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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安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從包袱裡取出那卷用油紙包好的血書，在沈知行麵前緩緩展開。粗麻布上，暗紅的指印密密麻麻，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憑這個。”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這隻是狀紙，這是青禾村三十七戶、一百四十二條人命。”
“我八歲，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麵。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來，明年春天，青禾村還會死人。後年，大後年……隻要那些人還在，就永遠有人餓死。”
他抬起頭，直視沈知行的眼睛：“老先生，不論您認為我是不是這塊料，我都不在乎。我來豁出這一條性命，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讓村裡人能活下來。”
沈知行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將念珠掛回腕上，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檻處，他忽然停步。
“明日開始，老夫每日此時來教你一個時辰。”他頭也不回地說，“教你識字，教你讀大雍律，教你……如何在金鑾殿上，讓滿朝文武都聽見你的聲音。”
周平安愣在原地。
“為什麼幫我？”他問。
沈知行沒有回頭，聲音隨風飄來：
“因為有人等了你很久。老夫隻是……順天而行。”
第二日，沈知行應約前來教導周平安。
他見到周平安的第一句話是：“你知道在大雍朝告禦狀，要先挨三十大板嗎？”
周平安搖了搖頭。
“規矩是這樣的。”沈知行坐在他對麵，慢悠悠地說，“告禦狀的人，不管有理沒理，先打三十大板。打得過，才有資格遞狀紙。打不過，抬出去，生死不論。”
周平安沉默了片刻，問：“那草民會被打嗎？”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不用。陛下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直接把狀紙給我，我會幫你遞給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韓章是陛下的人，他會幫你安排好，到時候你隻需要聽他指揮。”
周平安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說：“草民知曉。”
沈知行聽到他回話，轉了轉手中的佛珠，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你明天要在朝堂上說的話。”他把紙遞過去，“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問我。”
周平安接過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紙上的內容，和他之前告訴蕭逸的差不多——青州府的賑災銀子被克扣了多少，堤壩是怎麼修的，百姓是怎麼熬過來的。但比他之前說的更詳細，更具體，更有條理。
他看了兩遍，把紙還給了沈知行。
“草民記住了。”
沈知行眼裡透出一絲精光：“你就看兩遍？”
“嗯。”周平安說，“草民記性好。”
沈知行眼眸閃了一下，讓周平安背了一遍。他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連停頓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沈知行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拍了拍周平安的肩膀。
“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他說，“你的天賦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
周平安表情不變，站起身朝沈知行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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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謬讚。”
那天晚上，蕭逸又夢到了周平安。
這一次，周平安沒有站在稻田裡，而是站在一個陌生的院子裡，天上飄著細細的雪花，落在他肩上、頭發上，很快就化了。
“平安哥哥！”蕭逸跑過去，踩在濕漉漉的青磚地麵上，小短腿跑得飛快。
周平安轉過身，看到蕭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逸兒。”
“平安哥哥，你到京城了嗎？”蕭逸仰著頭看他，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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