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什麼叫登堂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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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上，早朝已經開始。
蕭承端坐在龍椅之上，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底下的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按部就班地奏報國事，一切如常。
誰也不知道，今日的朝堂，即將掀起一場風暴。
“陛下，”刑部侍郎韓章出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有一事啟奏。”
蕭承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講。”
韓章從袖中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狀紙，雙手高舉過頭頂。
“陛下，三日前，臣在下朝途中，於城南市集偶遇一少年。此少年衣衫襤褸，麵有菜色，正蹲在街角乞討。臣見他眉目清正，不似尋常乞兒，便上前詢問。”
韓章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大殿中回蕩。
“經臣細問，方知此子姓周名平安，年方八歲，乃青州府青禾村人。去年江南水患，青禾村受災嚴重，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層層克扣，到百姓手中者不足兩成。”
“且據他所說，他親眼所見青禾村附近的堤壩，修了整整半年，但總是修了又塌，塌了又修，這都是因為他們修築堤壩所用材料均是最劣質的。”
大殿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韓章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此子此番進京，是替青禾村全體百姓告狀的。他有青禾村一百三十七戶村民聯名血書為證，懇請陛下徹查青州府貪腐一案。”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韓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八歲孩童的話，豈能作數？”
“韓大人此舉，未免太過草率！”
“陛下，臣建議先將那孩子帶下去問話，不可輕信一麵之詞！”
韓章轉過身，麵對著那些議論紛紛的同僚，麵色不變。
“諸位大人說得對，一個八歲孩童的話，確實不能輕信。”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帶來的血書，上麵的一百三十七個手印，總不會是假的吧？”
他轉向蕭承，再次行禮：“陛下，那少年現已在殿外候旨。臣鬥膽，懇請陛下準他上殿，當麵陳述。”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承身上。
蕭承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宣。”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平安跪在太和殿外的寒風裡，已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的膝蓋隔著單薄的褲子貼在冰冷的石磚上，寒氣像針一樣紮進骨頭裡。但他沒有動，隻是低著頭，看著地麵上細碎的雪花落在青磚縫隙裡，慢慢融化。
“宣周平安上朝——”
太監尖細的嗓音從大殿深處傳出來，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周平安深吸一口氣，撐著凍得發僵的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腿有些麻，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漢白玉台階，穿過朱紅色的大門，走進了太和殿。
大殿裡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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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燒得旺盛，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地上鋪著光滑的金磚，兩側站著穿各色官袍的大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有鄙夷，也有那麼一兩道，帶著不易察覺的善意。
周平安沒有看他們。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禦階之下，然後跪下。
“草民周平安，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蕭承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孩子。之前在密報裡讀過無數遍的描述，此刻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瘦小，黝黑，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跪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又挺直的小樹。
“抬起頭來。”蕭承說。
周平安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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