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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山村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幾聲犬吠遠遠傳來。
浴室裡還氤氳著淡淡的水汽，薑舒寧剛洗完澡，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碎花外衣，裡麵是柔軟的棉布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瑩潤雪白的脖頸。
她坐在客廳的桌子旁，微濕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調皮地貼在頰邊和頸側，發梢還偶爾滴下一兩滴水珠，沒入衣領。
麵頰被熱水蒸出兩團自然的紅暈，眉眼間水汽氤氳未散，長長的睫毛上似乎也掛著細小的水珠，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唇色是沐浴後天然的絳紅，飽滿潤澤，如同冬日雪地裡驟然綻放的一抹紅梅，鮮豔奪目，無聲地散發著誘人采擷的氣息。
顧懷瑾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毫無防備、卻又動人心魄的“美人伏案圖”。
他腳步微微一頓，眸色在昏暗中加深了幾分，隨即放輕腳步走近。
桌麵上散亂地鋪著幾張粗糙的草紙，旁邊放著削尖的炭筆和一小截快用完的鉛筆。
薑舒寧正專注地拿著炭筆在紙上塗抹勾勒，時而停筆凝思，時而蹙眉擦改，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靠近。
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薑舒寧才恍然抬頭。
“回來了？”她聲音帶著沐浴後的微啞和一絲慵懶，目光又很快回到紙上，“洗好了？”
“嗯。”顧懷瑾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她微敞的領口和那截如玉的脖頸上，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落在那些塗塗畫畫的紙上，順勢在她旁邊的長凳上坐下，身體自然地貼近，溫聲問：“在畫什麼？這麼晚還不休息。”
薑舒寧似乎沒察覺到他過於貼近的距離和那瞬間的眼神變化，聞言，索性將手裡塗改最多的那張紙舒展開來，舉到他眼前，有些興奮又帶著點苦惱地解釋道：“我在想，咱們的鹵味以後要是賣得多了，尤其是往省城銷的鹵味，那個玻璃罐子外太空了，好像少了點什麼。我琢磨著，能不能弄個……嗯，類似於‘標簽’的東西？”
她怕這個超前的詞他聽不懂，特意放慢了語速，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紙上比劃：“就是一小塊紙片，或者布片，係在或者貼在油紙包或是玻璃罐子外麵。上麵寫明咱們‘薑家坳作坊’的名字、地址，最好再畫個簡單好記的圖案，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咱們的東西。還可以寫上主要用了哪些料，大概是哪天做的，能放多久……這樣顯得正規，客人吃著也放心，萬一有啥問題，也能找到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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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眼睛越亮，將這幾天零零碎碎的想法一股腦倒出來：“特別是那個圖案，我想找個有代表性的，讓人一眼記住，以後說不定看見類似的圖，就能想起咱們的鹵味！”
顧懷瑾安靜地聽著，目光隨著她的指尖在那些充滿巧思的線條上移動。
他眼底的光芒逐漸彙聚，越來越亮。
這想法……確實精妙。
不僅考慮了實用，更想到了長遠的口碑和辨識度，這絕非一個普通村婦能有的眼界。
“是個極好的辦法。”他毫不吝嗇地讚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欣賞。
他伸手接過那張紙，仔細端詳上麵畫的各種草稿：有畫著簡易山峰和房屋代表薑家坳的，有畫著抽象鍋具和嫋嫋蒸汽的，還有畫著鴨子輪廓的……每一張下麵都標注了些小字，又有很多擦除修改的痕跡，顯然她反複嘗試，都不太滿意。
薑舒寧看著他將紙張拿過去細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伸手想把紙抽回來：“畫得不是很滿意，亂七八糟的……我就是瞎琢磨。想要個簡單又有記憶點的，最好還能有點寓意，讓人看了覺得喜慶、有食欲，或者覺得咱們實在……可畫來畫去，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顧懷瑾卻輕輕握住了她想抽回的手腕，另一隻手指著紙上一個被反複勾勒的、似山似雲的輪廓：“我覺得這個就很有想法，把咱們村的特點融進去了。是你要求太高了。”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腕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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