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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薑舒寧剛到作坊，就看見裡麵多了兩個生麵孔的婦人。
兩人年紀都在三十上下，穿著洗得發白但整潔的衣裳，一個略高瘦些，眼神精明利落；另一個稍圓潤，神色間帶著點拘謹，但乾活的手腳卻很麻利。
她們正跟在李秀蘭身後，一邊看她處理鴨貨，一邊小聲詢問著步驟。
薑舒寧略一思索，便明白這應該就是吳叔昨天說的，主動報名去省城加工坊的劉翠蘭和陳招娣了。
她笑著上前打了招呼，簡單勉勵了幾句，讓她們安心跟著李嬸子學，兩人都連連點頭，眼神裡透著對這份活計的珍惜和期待。
見她們迅速進入狀態，薑舒寧也放下心來，惦記著印刷標簽需要的油墨顏料，便去找正幫忙搬柴火的鐵牛。
“鐵牛，今天送貨去鎮上，得麻煩你跑幾個地方，幫我買點東西回來。” 薑舒寧遞給他一張提前寫好的單子，上麵列著幾種不同顏色的油性顏料、一小罐印刷用的墨膏，還有一刀相對光潔柔軟的紙，“這些東西比較零碎，可能得去供銷社、文具店甚至裱糊店問問，價錢方麵不用太省，關鍵是東西要對。”
鐵牛接過單子，仔細看了看，拍著胸脯保證：“寧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一樣不差地給你買回來！”
囑咐完鐵牛，薑舒寧轉身準備回灶房看看鹵湯的火候，目光卻不經意地瞥向隔壁的工坊院子。
隻見顧懷瑾正獨自坐在院中那棵老棗樹下的石墩上，身旁放著個小木箱，手裡拿著刻刀和一塊長方形的深色木塊，正低頭專注地打磨修整。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將他清俊的側臉、微抿的薄唇和那雙凝視著手中物件、異常認真的眼眸，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
他微微蹙著眉，神情是平日裡少見的純粹沉浸，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手中的刻刀和木頭。
薑舒寧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靠在門框邊，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久久地落在他身上。
陽光，樹影，安靜的美男子……這幅畫麵美好得有些不真實，讓她的心跳悄然漏了幾拍。
直到院中的人似乎感應到什麼，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凝視的目光。
四目相對。
薑舒寧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孩子，臉頰“唰”地一下飛起紅霞，慌忙移開視線，迅速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鑽回了作坊裡，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顧懷瑾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眼底漾開一片溫柔。
他低下頭，繼續手頭精細的工作，隻是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和指尖更穩的力道，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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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工坊的王誌強拿著圖紙走出來，看見顧懷瑾獨自坐在院子裡，有些奇怪地湊過來：“懷瑾，你咋坐這兒來了？這太陽晃眼，咋不進屋去刻？屋裡涼快。”
顧懷瑾頭也沒抬，聲音平靜：“這兒光線好，看得清楚。屋裡暗，費眼睛。”
王誌強這才注意到他手中那塊已經被刻出密密麻麻凹凸紋路的木塊，好奇地彎腰細看：“謔！這是什麼？刻得這麼精細！”
隻見木塊表麵，反向陰刻著一隻活靈活現的胖鴨子輪廓，還有無數螞蟻大小的反字，排列整齊，雖然尚未打磨完成，但已初具雛形，精巧得令人咋舌。
顧懷瑾舉起木塊，對著陽光看了看深淺，隨口解釋道：“是阿寧那邊急著要的標簽雕版。我今天得趕出來，工坊那邊的單子和木工活兒，就勞煩誌強哥多辛苦盯著點了。”
王誌強連忙擺手，一臉佩服：“說這些客氣話！都是自己兄弟的事兒！不過懷瑾，你這手是真的巧啊！”
他指著木塊上那些細如發絲的線條和米粒大小的反字，驚歎不已，“這看著跟繡花似的，還是反著刻！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以前真沒看出來！”
顧懷瑾隻是淡淡笑了笑，語氣謙遜：“沒什麼，小時候身體弱，跟著老師胡亂學過兩招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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