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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熹，晨霧尚未散儘。
薑舒寧一反常態地早早醒來。
身側的位置還殘留著溫熱的凹陷和獨屬於顧懷瑾的清冽氣息，被窩裡暖意融融，顯然人剛離開不久。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餘溫，指尖微微蜷縮。
灶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隨即是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她知道，阿瑾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早飯，像往常一樣。
可今天，她沒有任何胃口。
心裡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跳著，催促著她。
她迅速起身，草草洗漱，連頭發都隻是隨手挽了個鬆鬆的髻，便匆匆出了門，朝著村辦的方向疾步走去。
清晨的山村還沉浸在睡意中，路上幾乎沒人。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心懸在半空，直到村辦那排熟悉的平房映入眼簾，以及……院外空地上，那輛靜靜停著的黑色紅旗轎車。
車身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卻讓薑舒寧高高提起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
“還好……還沒走。” 她扶著院牆，微微喘了口氣，平複著因為疾走而紊亂的呼吸和心跳。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暫時清晰。
她記得很清楚，上一世，那兩位從京市來的領導，就是在村裡臨時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離開的。
調整好呼吸，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發絲，薑舒寧邁步走向那間掛著“辦公室”木牌的房門。
抬起手，輕輕敲了敲。
“篤篤。”
裡麵原本隱約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道纖細卻背脊挺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晨光從她身後透進來，給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杏眼清澈，此刻因為疾走和心緒波動而顯得格外明亮，臉頰染著自然的紅暈，唇色嫣紅。
她站在那兒，微微喘息，目光快速掃過屋內，帶著一種與鄉村婦人格格不入的明豔。
屋內坐著四個人：吳建國，大隊支書王國濤，還有兩位穿著中山裝、氣質迥異的中年男人——正是昨日那兩位領導。
矮個子的李領導率先開口，語氣帶著疑問：“這位是？”
吳建國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容，連忙起身介紹：“哎呀，正說著呢！這位就是寧丫頭，薑舒寧！昨天跟二位領導提過的，咱們村那個鹵味作坊，還有工坊，都是這丫頭一手搞起來的！能乾著呢！”
他的語氣裡滿是自豪。
眾人聞言，臉上皆露出驚訝之色。
王國濤也怔了怔，他隻在處理薑娟那件事的晚上遠遠見過薑舒寧一次，夜色昏暗，看不真切。
沒想到本人竟如此年輕，容貌這般出眾，與那位清俊沉穩的顧懷瑾站在一起，倒真是般配。
從京市來的孫、李兩位領導更是用審視而驚奇的目光將薑舒寧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他們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精致甚至帶著幾分少女嬌憨的年輕女子，與吳建國口中那個帶領全村致富、頭腦靈活的“能人”聯係起來。
這反差，著實有些大。
薑舒寧對眾人各異的目光恍若未覺。
她走進屋，禮貌地朝各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臉上沒有尋常村婦見到大領導的拘謹或惶恐，反而有一種沉靜的坦然。
她沒有寒暄，徑直看向那兩位領導，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平穩：“孫同誌，李同誌，您們好。我是顧懷瑾的愛人，薑舒寧。我來是想替他說明一下，關於平反補償和返城的事情——他同意組織的安排，願意接受補償，也願意配合後續的一切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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