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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呢？”顧懷瑾問得直白，沒有半分被“賞識”的暈眩或感激涕零。
肖天明看向他的眼神裡，不由得又多了一分審視。
腦子居然還算清楚，還能想到這一層。
要是換做所裡那些汲汲營營、苦熬資曆的年輕人，聽到能直接跳級當項目副組長，怕是早就被這天降的“好運”砸得暈頭轉向，忙不迭地感恩戴德了。
肖天明正了正神色，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圓滑而深沉的微笑，慢悠悠地開口：“條件嘛……自然是有的。不過顧同誌，我的初心確實是愛惜人才，不忍心看到你這樣有能力的人被埋沒在論資排輩的舊框框裡。你的技術能力，我是非常、非常認可的。”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但是啊，顧同誌，你要明白，在咱們這樣的單位，有時候，光有能力是不夠的。比你更有資曆、背景更硬的‘能人’，也不是沒有。想要往上走，走得穩，除了過硬的技術，還得有眼力勁兒，懂得審時度勢，明白哪些機會該抓住，哪些關係該維護。顧同誌，你覺得，你有這份‘眼力勁兒’嗎？”
這老狐狸，還在繞彎子，既想拉人下水，又想擺出提攜後進的姿態，把選擇題拋回來。
顧懷瑾微微挑眉，心底冷笑，麵上卻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沒有接這個關於“眼力勁兒”的茬，直接跳過了肖天明精心鋪墊的語境，再次單刀直入，清晰地問道：“肖主任需要我具體做什麼？”
這話問出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至少表現出了“可以談”的姿態。
肖天明心中一喜，以為事情已經成了七八分，不由哈哈笑了兩聲，語氣裡的讚賞更加真切了幾分：“好！不愧是顧同誌！這能力，這眼力勁兒，就是比一般人強！一點就透！”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終於圖窮匕見，進入了真正的主題：“其實事情很簡單，對你來說，就是舉手之勞，沒什麼難度，也幾乎沒有任何風險。”
肖天明斟酌著詞句，“咱們所裡，精密零件損耗報廢，是常有的事，每個月都有定例的報損單需要審批簽字。你將來如果負責新項目的具體加工和質檢環節，經手的零件和報損單不會少。”
他觀察著顧懷瑾的表情，繼續說道：“我隻需要顧同誌你在審核、簽署那些報損單的時候，在某些‘特定’的零件損耗數量上，稍微……嗯，改上那麼一筆，把數字寫得‘合理’那麼一點點。比如，實際報損了五個，你寫成七個或者八個，隻要在正常的損耗浮動範圍內，誰也看不出來，更不會有人去深究。”
肖天明說了一大堆，感覺口乾，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繼續用輕鬆的口吻道：“怎麼樣？是不是很簡單？對你這樣的技術骨乾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顧懷瑾安靜地聽完，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抓住了關鍵：“多出來的那一部分零件……最終會流向哪裡？報損的零件，不是應該統一回收銷毀或者做特殊處理嗎？”
肖天明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露出一個“你果然敏銳”的笑容，目光轉向一旁始終含笑不語的張書瑤，語氣輕鬆地解釋：“顧同誌考慮得周到。不過你放心，流程上絕對沒問題。所有‘報損’的零件，包括那些‘多出來’的部分，都會按照正規流程，由指定的合作單位進行回收處理。喏，張老板的公司就有這方麵的資質和業務。”
張書瑤適時地接過話頭，聲音悅耳，帶著生意人的爽利：“顧師兄放心，我們公司有完備的廢舊金屬和零部件回收資質，手續齊全，流程合法。肖主任也是信任我們的專業，才把這塊業務交給我們。你隻需要在源頭把數字做得‘漂亮’一點，後麵的一切，我們都會處理得妥妥當當，絕不會給你，也不會給所裡帶來任何麻煩。”
聽到這裡，顧懷瑾心中徹底明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損耗浮動”，而是一條精心設計的、以權謀私的利益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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