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靜江府,昔日南宋經略西南的重鎮,此刻已插上鮮黃的越軍旗幟。杜英武站在疊彩山上,俯瞰著灕江水色與古郡樓閣,心情說不出的暢快。他身披金甲,玉帶垂腰,劍眉星目之間透著無限鋒芒與得意。
「這陽朔,風景還不錯,可惜沒什麼人配得上住在這裡。」
「倒是我杜英武,總算名副其實——靖南大將軍,封疆之主。」
他口中咀嚼著剛到手的奏報,語氣輕浮帶刺。那是東路軍楊嗣明的失敗報告:越軍偏師三萬進犯廣州,遭遇明軍伏擊,隻得數千人潰回,主將本人被俘後「去勢」,羞辱至極。
杜英武大笑,將奏報甩入灕江:「我早就說了,讓那個靠阿姐賞臉才當上樞密使的小白臉出戰,還不如叫府裡的馬夫去打。如今倒好,做過家奴又做太監,真成了我們大越的笑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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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親兵不敢出聲,隻默默替他擺正將軍袍裾。近來將軍脾氣越來越大,自從拿到宋人割地聖旨、一路占領柳州、桂林等地後,他開始覺得南國山河儘入其掌,連越京升龍城的命令也越來越不放在眼裡了。
「阿姐那邊……估計也快撐不住了吧?」他語氣中竟帶些幸災樂禍,「女主天下,終歸是鬨劇一場,等她玩夠了,還是我來接這個皇位。」
傍晚,軍報傳至。北路情報官匆匆進殿,麵色慌張:「報!廣東方麵敗軍逃回者不足三百,明軍乘勝西進,沿西江直趨梧州!他們的都統叫呂師囊,如今封了靖南軍司令,手下火器連隊三千,舟師、陸師齊出……大將軍,梧州危矣!」
杜英武眉頭一皺:「宋人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北朝的朝廷不是早就下旨割地了嗎?」
「回將軍——割地聖旨雖在,但呂師囊是明軍主將,不受宋朝節製……宋廷隻是求自保,並未真正控製廣南東路。如今明軍以解放嶺南、懲治越軍侵略為名,順流而上,沿途百姓送糧開道……我軍東路已潰,若不速調防,靜江也危!」
這時,杜英武猛地察覺,自己在柳州、桂林一路推進的順利,從來不是越軍的強大,而是敵人的缺席。而如今真正的敵人回來了。
他一把掃落地圖,怒道:「宋人無膽無信,我早該看出來!明軍才是死敵——快,調第六營、第七營火速東調,守住梧州!」
「派人把東路潰軍的敗卒編入輔兵營,不許他們再自稱原軍士,要讓他們明白:隻有我杜英武,才是能保住他們性命的主子!」
「再來,把桂林城中的糧倉再清查一遍,凡地方官府存糧,立刻征入軍用,不許以民困為由推脫!」
他語氣狠辣,手段果決,然而那份驕橫與短視卻已悄然種下敗根。他始終不願相信:不是敵人軟弱讓他得手,而是明軍為了大局,一直按兵未動。如今這份隱忍一旦結束,洪流壓境,他手中那支越軍,終將見識什麼叫近代軍隊的意誌與紀律。
他抬頭望向南方,心中殺意沸騰:「楊嗣明那個廢物不配代表我越軍……這仗,我來打。」
他尚未察覺,這將是他此生最後一次「主動」迎敵。
靜江府的府衙裡,杜英武站在一幅地圖前久久沉思。剛剛傳來的軍報讓他顏色大變——不是宋軍,也不是呂師囊,而是從海上來的敵人,直接兵臨交趾本土!
「升龍危急,海路直上富良江……交趾留守兵力薄弱,大姐危險了。」
「……這哪裡是靖南,這是滅國之戰!」
報信的是他在交趾留下的一名貼身校尉,翻山千百裡日夜兼程才趕至靜江府,一進門便跪倒不起,滿身塵土與血汙。消息來得又快又急,猶如一把鐵釘釘進杜英武的胸口。
他一時怔住,片刻後猛然掀翻案上的地圖,大吼一聲:「怎麼會這麼快!我們還在嶺南,他們就打到了升龍?!這些年來我們不是積極備戰,不是籌兵屯糧,不是北伐南征嗎?為何朝廷連一天都撐不住?!」
左右帳將麵麵相覷,不敢作聲。
深夜,杜英武召集幕僚密議。燈下的他,怒意已平,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冷靜與果決。他清楚,事態已不容他再拖延一步:「再不回頭,連我這靖南大將軍的帽子也保不住。既然家國已破,我若不能血戰一場救回阿姐與京師,將來阮賊便可指我為叛,天下人皆可笑我臨陣圖功、不顧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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