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塵在山道上站了很久。
晨霧慢慢散了，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但他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心裡滲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木屋走。
走到半路，一道傳音符落在他麵前。
“沈師兄，山門有人找你。”
沈無塵看著那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找他？
誰會來找他？
他在道衍宗認識的人不多，能來找他的人更少。
他把符紙收進袖子裡，轉身往山門走。
道衍宗的山門在宗門最南麵，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麵刻著“道衍宗”三個大字。
牌坊下麵站著幾個執事弟子，正在檢查來往修士的身份令牌。
沈無塵走過去，一個執事弟子看到他，指了指牌坊外麵。
“沈師兄，那位仙子找你。”
沈無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牌坊外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一身素白長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腰懸長劍，站在晨風裡。
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髮絲，整個人像一朵開在風中的白蓮。
她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但沈無塵的腳停住了。
那個背影他見過。
一百多年前，在凡間，在一個下雨天。
他站在破廟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他追出去，什麼都沒追到。
後來他找了她很多年，找到心灰意冷，找到以為她死了。
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沈無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一百多年了，一點都沒變。
柳葉眉，杏核眼，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嘴角帶著笑。
“沈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沈無塵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紮進他的腦子裡，紮進他的心裡。
“我找了你一百多年。”
沈無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腿像灌了鉛，他的胳膊像被綁住，他的嘴巴像被封住。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你不認識我了？”她走到他麵前，擡起頭，看著他。
沈無塵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清雪。”
林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她等了一百多年的歲月。
“你還記得我。”她的眼淚掉下來：“你還記得我。”
沈無塵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了融雪。想起她坐在窗邊等他的樣子，想起她說“我信你”時眼睛裡的光，想起她瘦削的肩膀和枯黃的頭髮。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該伸過去還是該收回來。
林清雪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笑容沒有變：“你有道侶了。”
沈無塵沒有說話。
“我知道。”林清雪收回目光，看著遠處的山峰：“我打聽過了，你有了道侶，她叫蘇融雪。”
沈無塵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清雪，我——”
“你不用解釋。”林清雪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為難，我隻是想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沈無塵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攪碎了。
“你瘦了。”林清雪伸出手，想摸他的臉，但手伸到一半，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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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笑了：“比以前瘦多了。”
“你怎麼找到我的？”沈無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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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找。”林清雪的聲音很輕：“從凡間找到修仙界，從南荒找到北原，找了一百多年，終於打聽到你在道衍宗。”
沈無塵的手指攥緊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他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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