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林清雪出了門。
她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他的臉——他給她戴簪子時手指的溫度，他說“好看”時嘴角的笑。
她披上外衫，推開門，沿著山路往上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隻是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半山腰有一片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碎銀。
竹林邊上有一塊大青石，她走過去，坐下來。
遠處是緋月峰，沈無塵的洞府在那邊，他住的地方也在那邊。
燈早就滅了，不過他應該還沒睡。
林清雪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她知道，他在蘇融雪身邊。
她靠在青石上，閉上眼睛。
“這麼晚了，還不睡？”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雪睜開眼睛，轉過頭。
月光下站著一個人——墨色道袍，長發用玉簪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顧長老。”林清雪站起身：“您怎麼也在這裡？”
“睡不著。”顧長寧走過來，在她旁邊的青石上坐下：“出來走走。你呢？”
“我也是。”林清雪重新坐下。
兩個人坐在月光下，誰都沒有說話。
“你在看什麼？”顧長寧問。
“緋月峰。”林清雪的聲音很輕：“他在那邊。”
顧長寧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他”是誰。
“你喜歡他。”顧長寧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林清雪沒有否認。
“喜歡到從瑤池聖地跑過來？”
“是。”
“喜歡到明知他有道侶，還是放不下？”
林清雪沉默了一會兒：“是。”
顧長寧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你和我一樣。”
林清雪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也等了他一百多年。”顧長寧的聲音很平靜：“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被別的女人搶走。”
林清雪沒有說話。
“你恨蘇融雪嗎？”顧長寧問。
“不恨。”林清雪搖頭：“我恨我自己。”
顧長寧看了她一眼，好奇詢問：“恨自己什麼？”
“恨自己沒有早點找到他。”林清雪的聲音很輕。
顧長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是，恨自己等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沒等到。”
兩個人又沉默了。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
“顧長老。”林清雪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放手？”
顧長寧沉默了很久：“想過。”
她繼續說，“但放不了。”
“我也是。”林清雪說。
兩個女人坐在月光下，看著同一個方向。
一個穿白衣，一個穿墨袍。
一個像月光，一個像夜色。
“林清雪。”顧長寧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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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無塵的時候，他什麼樣嗎？”
林清雪搖了搖頭。
“他才這麼高。”顧長寧比了比腰的位置：“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站在緋月峰的山門前，仰頭看著我的洞府，眼睛裡全是光。”
顧長寧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孩子，我要了。”
林清雪沒有說話。
“我教他練劍，教他修鍊，給他葯浴，我花了二十六年，把他變成我想要的樣子。”顧長寧頓了頓：“但他從來不是我的。”
林清雪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看蘇融雪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樣。”顧長寧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看我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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