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緋月峰的藏經閣裡空寂無人，畢竟他們這個峰本來就沒有多少人。
蘇融雪獨自坐在最深處的一排書架下，手裡捧著一本從角落裡尋來的古籍。
書脊磨損，紙頁泛黃，像是很久沒有人翻動過。
她近些日子已經來過很多次，每次都是趁著晨間無人時，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一頁頁仔細研讀。
每翻過一頁，心就沉一分。
她的目光停在最後一章的那段話上，指尖輕輕劃過墨字：
太虛道體覺醒者，修為暴漲，然凡塵情感漸次剝離，非失憶，乃失情。
愛憎喜惡，如沙逝於指縫，終不可追。
覺醒之日，即舊我消亡之始……
她盯著那幾行字，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痛，直到一滴淚毫無預兆地落下，在“消亡”二字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的痕。
“失憶？”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子……”
她輕輕合上書，將它藏回書架。
“無塵，”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安寧：“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
緋月峰石階很長，蘇融雪扶著欄杆，一步步向上走。
不是因為身體虛弱，而是每走一步，心裡都在動搖。
她不知這決定是對是錯。
她隻知道，時間像指間流沙，正飛速逝去。
太虛道體的波動日益頻繁，正如書上所說，那是覺醒的前兆。
也許就在幾天後，也許就在明天。
等她徹底覺醒，便不再是此刻的自己。
她停在顧長寧洞府的門前，門縫裡漏出一點暖黃的燈光。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叩門。
“進來。”
推開門，顧長寧正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盤棋。
她拈著一枚黑子，尚未落下，聞聲擡眸。
見到蘇融雪，她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這麼早過來，何事？”
蘇融雪走到她麵前，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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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骨節微微泛白。
“……師尊，我想求您一件事。”她聲音有些發顫。
顧長寧放下棋子，身子向後靠了靠，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說。”
蘇融雪沉默了很久。
洞府裡很靜，隻有燭火偶爾劈啪輕響。
“我……”她閉上眼，再睜開時，臉頰已紅透：“我想給無塵生個孩子。”
顧長寧的手指頓住了。
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但周遭的空氣似乎瞬間凝滯，燭火都彷彿暗了一瞬。
“你說什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感覺太虛道體快覺醒了。”蘇融雪擡起頭，直視著她：“書裡說，覺醒之後，情感會慢慢流失……我怕……怕我到時候失去記憶後不再愛他。”
顧長寧盯著她看了許久。
她自然知道太虛道體的特性。
“所以，”顧長寧緩緩介麵，語速很慢：“你想在你還沒有忘記他的時候，為他留一條血脈？”
蘇融雪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顧長寧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對著蘇融雪。
月光如水，漫過她的肩背，將她的影子在地闆上拉得很長，像一道孤單的傷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顧長寧的聲音從窗前飄來，帶著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你如今的身體，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懷孕生子……會耗盡你最後那點元氣，我雖不喜你，但你同樣也是我的弟子。”
“我知道。”
“知道還要如此？”
“我怕來不及。”蘇融雪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我怕醒過來之後……看著他卻再也感覺不到心動，怕他對我笑時，我心裡卻隻剩下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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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好怕，怕最後徹底忘記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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