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在道衍宗住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她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沈無塵身邊。
有時候在山門外等他做完任務回來，有時候就在緋月峰的山道上，假裝偶遇。
每一次，她都笑著叫他“沈哥哥”，聲音軟軟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無塵知道，她不是偶遇。
她是故意的。
這天傍晚，沈無塵從顧長寧洞府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腦子裡還在想剛才修鍊時的錯漏。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來。
前麵的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白衣，散發，手裡拿著一本書，月光從竹葉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她的發頂上。
她擡起頭，看見他，笑了。
“沈哥哥。”
沈無塵的腳步停在原地，沒有動。
“你怎麼又在這裡？”
“等你。”林清雪合上書，站起身：“最近你看起來很累。”
沈無塵看著她。
他想說“不用”，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誰都沒說話，隻有腳步聲踩在石階上，一下一下，在夜風裡格外清楚。
走到竹林深處，林清雪忽然停下來。
“沈哥哥，陪我坐一會兒。”
沈無塵看了她一眼，還是坐下了。
月光從竹葉縫隙裡透下來，把他們的影子在地上鋪成兩道細長的碎影。
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氣息，涼涼的，混著夜裡特有的潮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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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去師尊那裡了？”林清雪問。
“嗯。”
“她對你好嗎？”
沈無塵沉默了一下，“還好。”
林清雪轉過臉看他，嘴角彎了彎：“撒謊，你每次從她那裡出來，走路都比平時沉。”
沈無塵沒有接話。
她總是這樣。
說話像個探針，每句話都往他心裡戳一下。
“沈哥哥。”林清雪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一些。
“嗯。”
“你瘦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伸出手，手指碰上了他的臉頰。
很輕，像是怕驚到他，指尖剛貼上去就往下滑，描著他顴骨下陷的弧度，慢慢地，從他臉頰到下頜。
“比我剛來的時候瘦了。”她的聲音很低：“又瘦了一圈。”
沈無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擡起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開。
“清雪。”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別這樣。”
林清雪沒有掙脫，手腕就擱在他掌心裡，她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那隻手，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沈哥哥，”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竹葉，“你知道我想起你多少次嗎？”
沈無塵沒有說話。
“凡間的雨季，我一個人走在泥路上，就會想起你以前跟在我後麵打傘，你個子沒我高的時候，傘舉得很吃力，雨還是淋到我了，你就愣在那裡，傻乎乎地說對不起。”
她擡起頭，月光照在她眼睛裡。
“後來我長大了，你也長大了，你會舉穩傘了，但我找不到你了。”
“清雪——”
“一百多年。”她打斷他，聲音沒有波瀾，卻讓他心口發緊：“我每天晚上睡著之前都會想，你在哪裡，你好不好，你有沒有把自己過得一塌糊塗。”
她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頭髮蹭過他的肩膀，細軟的，有點涼。
“結果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她低聲說：“瘦成這樣，眼睛裡全是血絲。”
沈無塵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放，也沒有再往開推。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
雪後梅花，淡淡的，涼涼的。
他以為一百多年過去，他會忘掉這個味道。
但沒有。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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