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傍晚送來的。
緋月峰的眼線遍佈道衍宗，這件事不是秘密，但大多數人不在意——反正他們沒什麼好讓顧長寧在意的。
侍女把傳音符放在桌上，低著頭，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站得比平時更靠門口一些。
顧長寧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卷書，頭也沒擡。
“說。”
“是……是關於林清雪的事。”侍女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出口會有什麼後果：
“她這幾日頻繁出入後山竹林，和……和師兄單獨見麵，昨日更是待到臨近淩晨才走。”
顧長寧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知道了，下去。”
侍女如蒙大赦，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洞府裡安靜下來。
顧長寧把書放在桌上，低著頭，看著那捲傳音符。
她的手指按在桌麵上，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輕叩，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
淩晨。
兩個時辰後，她還坐在那裡。
顧長寧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桌子，看著窗外的竹林。
竹葉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綠意森森，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片竹林就在山腰下，從這裡能隱約看見林梢，她在那裡，他也在那裡，兩個人坐了兩個時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清雪。”
她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壓了壓，聲音很平。
她以為最大的變數是蘇融雪。
蘇融雪她看得見，摸得著，知道那個女人的軟肋在哪裡，隻要把人留在緋月峰、身體拖著，她就掀不起什麼浪。
那是一盤她布了很久的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結果來了一個林清雪。
顧長寧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節微微收緊。
就這麼看著。
她轉過身，走回桌前，低頭看著那捲傳音符，看了片刻，手指忽然一掃。
桌上的茶盞、棋盤、書卷，嘩啦一聲，全掃在了地上。
碎瓷的聲音在洞府裡回蕩，清脆，短促，然後歸於寂靜。
洞府外侍女們的腳步聲輕輕停了一下，然後更遠了。
顧長寧站在那裡，看著地上一片狼藉，手邊隻剩下那捲傳音符，被她壓在掌下，紋絲未動。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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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溫柔的笑，也不是那種冷意森然的笑，是一種輕飄飄的、薄薄的笑，從嘴角漫出來。
“好啊，真是好啊。”
她彎腰，把那捲傳音符撿起來，收進袖中，轉身走向內室。
地上的碎瓷她沒有讓人來收。
她走過去的時候，碎片在靴底輕輕一響，她連腳步都沒有停。
夜深的時候，侍女壯著膽子進來打掃，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撿乾淨，重新擺上茶盞，把棋子一顆顆歸位。
她們沒有說話，動作極輕，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顧長寧坐在內室，背對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竹林已經沉進夜色裡，隻有風吹過來的時候，竹葉才沙沙地響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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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開口，聲音平靜，像方才那些碎瓷什麼都沒發生過：
“去查林清雪的行程，她每日在哪裡，見了什麼人，一字不漏地報上來。”
“是。”
“還有無塵，”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輕到侍女幾乎沒有聽清：“叫他明日來見我。”
侍女應聲退下，把門帶上。
洞府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長寧低頭，看著手裡那捲已經攥皺了的傳音符，拿在手裡展平，壓好，又展平，又壓好。
反覆了幾次，最後放在桌上，手掌平鋪在上麵，輕輕按住。
“淩晨才走。”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她都可以想象的出沈無塵和林清雪相處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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