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塵是主動去的。
因為他知道，主動去的效果要比被動的好許多。
竹林裡的事瞞不過她。
他在木屋裡坐了一夜，沒睡，天色將明的時候站起來，對蘇融雪說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
蘇融雪坐在窗邊，沒有擡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一縷晨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下去，像石頭沉進深水，不見底。
沈無塵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緋月峰的山道上沒有人。
侍女們都遠遠散在洞府外麵，見了他，一個個把頭埋得很低，不敢擡眼。
洞府的門開著。
沈無塵在門口停了一下，走進去。
顧長寧坐在主位上。
昨日那些狼藉已經收拾乾淨了，桌上重新擺了茶，棋盤也重新擺好了，黑子白子各歸其位，看不出一絲亂象。
她穿著一身玄色道袍，手裡拿著一卷書，低著頭，神情平靜。
但她沒有翻頁。
沈無塵在她對麵坐下。
洞府裡很安靜，靜得隻剩下窗外竹葉被風拂過的聲音。
顧長寧把書合上，放在桌角，擡起頭。
“來了。”
兩個字，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坐著幹什麼，喝茶。”
沈無塵把茶杯端起來，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裡。
顧長寧低頭，手指撥了撥棋盤上的一枚白子。
“無塵，”她沒有擡頭：“昨夜，你在哪裡？”
“在竹林。”
“和誰？”
“和林——”
“和林清雪。”她替他說完，手指停了：“兩個人，待到了清晨才離開。”
不是問句。
沈無塵攥緊茶杯，沒有說話。
顧長寧把白子拿起來，在指尖轉了轉，沒有看他。
“她來找你的，還是你去找她的。”
“她來找我的。”
“她來找你。”顧長寧把白子放回棋盤，輕輕一擱：“然後你就陪著待到了清晨？”
“是。”
她終於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或者說，有，但壓得太深，隻剩下一層平靜的殼，像湖麵結了冰，底下的東西看不見。
“你心裡，還有她嗎？”
聲音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像在問今天天色如何。
“就這一句話，”她撐著桌沿，平靜地看著他：“有，或者沒有。”
洞府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無塵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涼了的茶。
茶麵平靜，映著他泛白的指節，映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手。
顧長寧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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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話，”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什麼都聽不出來：“就是答案了。”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沈無塵以為她會動禁製，會做什麼，但她沒有。
她隻是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按在他眉心，就那麼停了一下，像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
“這麼多年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一句從深處漏出來的話：“我一次都沒有贏過。甚至走進你的心裡。”
不是質問，不是委屈，是陳述，是她把一件已經確認過很久的事情，拿出來在光底下放了一眼，又收回去。
沈無塵的呼吸停了一下。
“師尊——”
“嗯。”她收回手，轉身走回主位。
“你聽我說——”
“為師在聽。”
她坐下，重新端起茶杯，平靜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沈無塵說不下去了。
說什麼？
說他心裡有她，但會慢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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