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塵走出洞府，在山道上站了很久。
山風從竹林裡穿過來，把他的衣擺吹起來，又放下。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又什麼都忘不掉。
“對不起。”
那兩個字他已經說了，說完了，門合上了，顧長寧讓他走，他走了。
但他不知道走到哪裡去。
洞府在山下，蘇融雪在洞府裡等他。
她今早坐在窗邊，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卻很亮，是那種不問的亮，是她把什麼東西壓進去之後，剩下來的亮。
他怕那種眼神。
傳音符在袖中震了一下。
他低頭取出來，展開，隻有兩個字，是顧長寧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很平靜：
“回來。”
他回去了。
師尊似乎很喜歡這種將他玩弄的感覺……
洞府的門還開著。顧長寧坐在內室榻邊，手裡端著一盞茶，神情平靜，見他進來，隻擡了一眼。
“關門。”
沈無塵把門合上，在她對麵坐下。
顧長寧沉默了一會兒，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燃著，隔著層層的平靜，看不清楚。
“無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怕為師嗎？”
沈無塵沒有說話。
“不怕。”她替他答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從來不怕。”
她站起身，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平視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壓住的東西。
“為師也不要你怕。”她伸出手，手指按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心口，很輕，像在確認什麼：“因為為師隻要你在這裡。”
指尖靈力一動。
丹田裡的血煉禁製像被人握住了，猛地一緊。
沈無塵的呼吸一窒，脊背綳直，手攥緊了膝頭的衣料。
那種感覺不是疼，是一種更深的、從骨縫裡漫出來的酥麻，順著經脈往四肢蔓延，像被什麼東西拉住，往下墜。
“師尊，”他的聲音啞了：“你在做什麼。”
“雙修。”顧長寧輕描淡寫，手指沒有移開：“你的修為這段時間停滯了，為師看著心疼。”
“我不——”
“你不願意。”她低頭，看著自己按在他胸口的手：“為師知道。”
禁製再一緊。
沈無塵的手指陷進掌心，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慢慢亂掉，試圖攏回來，攏不住。
血煉禁製像一條繩，顧長寧握著那條繩的另一頭，收多少，放多少，全在她一念之間。
顧長寧擡起頭，看著他，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帶著一點笑意：
“真討厭我，就給我憋住。”
沈無塵閉上了眼睛。
他告訴自己，不要看她。
但身體不聽話。血煉禁製拴住他的每一寸經脈，他的靈力被她牽著走。
他的手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她的袖子，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麼。
他低著頭，額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融雪。
他在心裡叫了一聲。
他想著蘇融雪坐在木屋窗邊的樣子，那雙不問的眼睛，那張把所有東西都壓下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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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去哪裡了，她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手上帶著什麼氣息，她一個字都不問，就那麼看著他，等著他。
他恨自己。
但他的身體在顧長寧的手下一寸一寸地軟下去，每一條經脈裡都是她注入的靈力，像火一樣燒著，澆不滅。
這是為了融雪。
他告訴自己。
修為停滯了，丹田一日不恢復，蘇融雪就一日無法真正安全。
他要變強，要破開這條繩，要把她帶離顧長寧的視線，帶到一個再不用擔心的地方。
所以他閉著眼睛，攥緊了顧長寧的袖子，把所有的恨和愧意都壓進去，不說話，不看，隻是讓靈力流通，讓禁製鬆一分，讓修為再漲一線。
這是為了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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