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融雪在整理葯架。
木屋裡安靜，午後的光從窗縫裡斜進來，把那排藥罐照得泛著暖色。
她站在架子前，一個一個地檢查封口，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可以消磨整個下午的事。
沈無塵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卷功法冊子，眼睛落在紙上，卻沒有真正在看。
他在想林清雪。
準確地說，他在想該怎麼去找她。
係統已經催了兩天了，顧長寧那邊也在等，九葉冰心蓮的事懸在他心裡，像一根倒鉤，進了就出不來。
他想好了措辭，以宗門聯絡為由，不動聲色，不留把柄。
但他遲遲沒動。
他坐在那裡，聽著蘇融雪整理藥罐的聲音，聽著那些細碎的輕響，心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壓著，壓得他動彈不得。
然後，敲門聲響了。
三下，很輕，帶著一種他極熟悉的節奏。
沈無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認識那個敲門聲。
蘇融雪放下手裡的藥罐，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沒動，便自己走過去，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林清雪。
白衣，長發，手裡提著一隻青竹編的食盒，係著白色的絲帶。
她站在午後的光裡，臉上帶著一個很淺的笑，看見蘇融雪，微微欠身。
“蘇姐姐。”她說，“打擾了。”
蘇融雪愣了不到半息，然後也笑了，往旁邊讓開身子，語氣平穩，像是早有預料，又像是什麼都沒有預料。
“清雪來了嗎，快進來坐。”
三個人在屋裡落座。
蘇融雪去燒水，林清雪把食盒放在桌上，坐在窗邊，腰背挺直，打量了一眼這間不大的洞府。
目光輕輕掃過牆上掛著的長劍，掃過窗台上並排放著的兩隻茶盞，然後落回桌麵，什麼都沒說。
沈無塵坐在她對麵，手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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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你怎麼來了。”他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靜。
林清雪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路過。”她說。
他知道她不是路過的。
她從來不是路過的。
林清雪低下頭，把食盒打開，一樣一樣地取出來，擺在桌上。
梅花糕，藕粉羹，還有一碟醬牛肉，切得極薄，色澤好看。
“不知道蘇姐姐喜歡什麼，就多備了幾樣。”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牛肉是沈哥哥喜歡的，加了陳皮，不知道他還吃不吃這個。”
沈無塵看著那碟牛肉，心裡有什麼東西被人輕輕攥了一下。
加陳皮的醬牛肉。
她還記得。
她記得他從小就喜歡這個，記得他外祖母的做法，記得那年除夕他們一起偷吃廚房裡備好的年菜。
被人逮住了，兩個人並排跪在院子裡，她偷偷朝他遞了個眼神，憋著笑，把那碟牛肉藏在袖子裡。
他已經多少年沒想起那件事了。
蘇融雪端著茶回來，在沈無塵旁邊坐下，把茶分別推到兩人麵前。
林清雪端起來，喝了一口，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好茶。”她說，看向蘇融雪：“回頭山的白露？”
蘇融雪微微一愣：“清雪喝得出來。”
“沈哥哥以前喜歡這個。”林清雪說，聲音降了一點，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認真的：
“他不在之後，我就學著辨了辨，想著以後見到有人喝，還能說兩句話。”
屋裡靜了一下。
沈無塵低下頭，手放在膝上，沒有說話。
她說完，像是給這段話畫了個收尾，然後擡起頭，看向窗外，停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我來，是有件正事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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