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塵回來得比往常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推開了蘇融雪靜室的門。
蘇融雪已經醒了。
她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枚玉簡和一個舊布袋。
衣裳整齊，頭髮也理過了，不像剛起床的樣子——更像是根本沒睡。
“來了？”她擡頭看他，語氣和每天早上一樣。
“這些是……”
“北荒秘境的禁製分佈，我整理了一份。”蘇融雪把玉簡推過來：
“舊東西了，以前元嬰期時抄過一些筆記，又從葯堂翻了幾本靈植誌，對照著補了補，你帶著看看，也許用得上。”
沈無塵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每一處禁製節點都標註了應對方案，連九葉冰心蓮採摘時可能釋放的寒毒反噬都寫了三種替代化解之法。
最後一條寫著：
“若遭遇禁製疊加封鎖，金丹期修士自救優先順序：一、穩定丹田；二、收縮神識；三、放棄外圍靈器，切記：人比東西重要。”
最後四個字被她加粗了。
她沒有寫“藥引比命重要”。
她寫的是反過來的。
“布袋裡是些丹藥，護體丹三枚，回氣散兩瓶，清心露一壺，低階的，聊勝於無。”
沈無塵拿起那箇舊布袋。
布麵上綉著一朵快要褪色的雪蓮——蘇融雪元嬰期時一直用的儲物袋，跟了她很多年。
“融雪，你昨晚沒睡？”
“睡了一會兒。”
她在撒謊。
沈無塵看得出來——她眼下有一層極淡的青色。
但她不給他追問的機會，已經轉身走到葯架前，背對著他整理藥瓶。
“那份禁製圖譜裡有幾處是我憑記憶補的，不一定準確，你到了之後以實際情況為準。”
沈無塵看著她的背影，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料清晰可見。
“融雪。”
“嗯。”
“……我會平安回來的。”
蘇融雪的手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整理藥瓶：“嗯，我知道。”
她沒有回頭。
門關上後，蘇融雪放下藥瓶，從袖中摸出小本子，寫了一行字：
“他說會平安回來，語氣很輕，像在安慰我，但他的眼睛看的是布袋上的雪蓮綉紋。
他在內疚，內疚的人容易犯錯，記住提醒他：人比東西重要。”
她合上本子，擡起頭。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落在她臉上。
客棧。
林清雪住在山門外雲來客棧二樓東廂。
沈無塵到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煮茶。
一身月白常服，長發半束半散，比在洞府裡那次隨和了許多。
“來了？坐。”她擡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提壺倒茶，將一杯推到他麵前。
“秘境七日後開啟，”沈無塵開門見山：“我們需要確認幾件事。”
“好，沈哥哥先說。”林清雪的聲音軟軟的，和以前一樣。
“第一，行進路線，我手上的舊版輿圖標註不夠詳盡。”
“我有瑤池的內部備案。”林清雪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八百年前瑤池派精銳進入過北荒深處，每一條路徑、每一處禁製都有記錄。”
沈無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九葉冰心蓮的生長區域被單獨標紅，旁邊批註：“此區域寒毒濃度極高，化神期修士需結伴，單獨行動存活率不足三成。”
“所以沈哥哥明白了，”林清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沒有我，你連那片區域的邊都摸不到。”
語氣很平，隻是陳述事實。
但這個事實本身就是無形的壓力。
“第二，核心區域的分工。”沈無塵壓下心中複雜：“冰心蓮採摘時會釋放寒毒反噬。”
“我護法，沈哥哥采。”林清雪沒有猶豫：“冰心蓮藥性與太虛道體有關，你對你道侶的體質最了解。”
她提到“道侶”時語氣沒有任何異樣。
但沈無塵注意到，她的目光短暫地落在了他右手上。
那隻握過她的手、也握過劍的手，然後很快收回。
“第三，進入核心區後隻有你和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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