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低下頭，把那塊啃了一半的乾糧放在地上。
“有一年，有人告訴我，你拜入了道衍宗，在顧長寧門下。”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冬天結了冰的水麵：
“自從我來到道衍宗，打聽這最近一年你過得怎麼樣，打聽來打聽去，隻打聽到……”
她停下來。
“隻打聽到你過得很苦。”
沈無塵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瘦了很多。”林清雪擡起頭，在火光裡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認真的，像是在描摹一幅她怕會忘掉的畫：
“比我記憶裡的那個你，瘦了很多。以前你圓臉，臉頰有點肉，笑起來眼睛彎著，傻乎乎的。”
沈無塵沒有接話。
“現在你笑的時候，嘴角是往下彎的。”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水。
沈無塵低下頭，盯著膝蓋上那張紙，紙上蘇融雪的字密密麻麻，疊在一起，他忽然看不清了。
“沈哥哥。”林清雪的聲音更輕了：“我不是來拆散你的。”
“我知道。”
“我隻是……”她停了一下，很長，長到風聲填滿了那段沉默：“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那一百多年裡，你不是一個人。”
火苗跳了一下，光晃了晃。
沈無塵把那張紙疊好，放回懷裡。
指尖摸到那四個字——人比東西重要——然後鬆開。
“清雪。”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謝謝你找到我。”
他沒有說別的。
沈無塵現在不知道自己對於林清雪是一種什麼樣子的情感。
林清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裡有什麼，說不清楚，是滿足，也是苦澀。
“夠了。”她說，低下頭，重新拿起那塊乾糧：“睡吧，明天還要走。”
………………
第二日午後，他們在路途中找到了九葉冰心蓮。
就在寒潭邊上一處石縫裡，九片葉子舒展著，葉脈是透明的，像用冰雕出來的，在極寒的空氣裡散著微弱的白光。
但白光周圍，有一道極淡的氣息在遊走。
林清雪拉住他，低聲說：“有守護獸。”
話音剛落，寒潭的水麵猛地炸開，一道白影從水底破出，落在冰心蓮和兩人之間。
是一頭雪鮫。
體型比尋常的大出將近一倍，鱗片是死白色，每一片邊緣都結著冰晶，尾鰭拍在地麵上，把凍土砸出一道裂縫。
它的眼睛是紅的，盯著兩人，低沉的嘶鳴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把周圍的寒氣又壓低了一層。
“元嬰後期。”林清雪的聲音很平，但沈無塵注意到她握劍的手收緊了：“這裡的靈脈紊亂，它的實力被壓製了一部分，但……”
她沒有說完，但沈無塵聽懂了。
被壓製一部分，也不是他們能輕鬆應付的東西，而且壓製的不止是守護獸，還有他們……
更何況她右臂的寒毒還沒有完全散，昨夜他親眼看見她換藥時，傷口邊緣的藍色還在。
雪鮫沒有給他們更多時間。
它猛地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光。
林清雪側身格擋，劍氣和鱗片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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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衝擊力推著往後退了三步，腳跟在凍土上劃出兩道深痕。
沈無塵已經衝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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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為在血煉禁製的壓製下施展不開，但近身的劍法還能用。
他繞到雪鮫側翼，劍尖往鱗片間的軟肋刺去.
雪鮫吃痛，尾鰭橫掃過來，他矮身躲過，但氣浪還是把他掀出去兩步，後背撞在冰壁上，震得肺裡一陣發悶。
“它的眼睛。”林清雪在另一側喊:“眼睛是弱點。”
沈無塵擡頭，雪鮫正轉向林清雪，張開的頜骨裡凝聚著一團冰藍色的靈力，那是它的殺招，對準了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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