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福音堂的新牧師
飯局之後，沈鳶把聚賢樓裡認識的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記在了腦子裡。趙明遠、孫德茂、方敏、劉文華、陳誌遠——這些人的臉和名字，像五張撲克牌，在她腦子裡翻過來翻過去，每一張都有正反兩麵。
她最在意的是方敏。不是因為她是個女人，而是因為她在飯局上說了一句話——“福音堂最近來了一個新的牧師，是從上海來的，說話做事都跟以前的人不一樣。”這句話說的時候，周文淵的眉毛動了一下。沈鳶記得很清楚。
一月十八日，沈鳶的外出日。她去了豆腐坊，從老孫那裡拿到了顧深的新指令。紙條上寫著：“查福音堂新牧師，此人可能為日方情報人員。”
沈鳶把紙條塞進空間，站在豆腐坊後院的小屋子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福音堂，新牧師，日方情報人員。這三樣東西連在一起，像一根繩子上的三個結。而方敏在飯局上提起這個人，是有意還是無意？
下午，沈鳶去了福音堂。她沒有進去，隻是從門口經過，用餘光掃了一眼。福音堂的大門開著，裡麵傳來管風琴的聲音，有人在唱讚美詩。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幾個孩子，在玩石子。沈鳶沒有看到新牧師，也沒有看到陳懷瑾。
她繼續往前走，拐進福音堂旁邊的一條巷子，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她需要見到陳懷瑾。陳懷瑾在福音堂教書，他一定知道新牧師的事。但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太危險了。周文淵認識陳懷瑾，山本一郎的調查可能也涉及陳懷瑾，沈鳶不能在這個時候跟陳懷瑾有任何直接的接觸。
她需要一個中間人。
一月十九日，沈鳶在二樓病房遇到了佐藤健二。佐藤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他明天就要出院。他坐在病床上，把聖經塞進包裡，拉上拉鏈，動作很慢，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告別。
“佐藤先生，你出院之後有什麼打算？”沈鳶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病歷夾。
“不知道。也許回部隊，也許去南京找點事做。”佐藤把包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看著沈鳶，“沈さん，你是我在醫院裡遇到的最好的護士。”
“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我是在說一個事實。”佐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段他已經背了很多遍的課文，“你給傷員換藥的時候，手很輕，說話很慢，你不把他們當敵人，你把他們當病人。這一點，不是每個護士都能做到的。”
沈鳶沒有接話。她把病歷夾放在床頭櫃上，幫佐藤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
“佐藤先生，你信上帝，上帝有沒有告訴過你，人為什麼要打仗？”
佐藤沉默了一會兒。
“上帝沒有告訴我。但我想，人打仗是因為他們忘了自己也是人。”
沈鳶看著佐藤，佐藤也看著沈鳶。兩個人在那間充滿了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一月二十日，佐藤健二出院了。沈鳶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看著佐藤提著包走出醫院大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消失在街角。她沒有下樓送他，不是不想，是不能。她隻是一個護士，沒有必要對一個普通的日本傷兵表現出過多的情感。
佐藤走了之後，二樓病房安靜了許多。田中一郎轉院了，中村浩二轉院了，連那個整天喊疼的山田一郎也轉院了。病房裡隻剩幾個輕傷的，每天換換藥、量量體溫就行了。山本幸子說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過不了多久，前線又會有新的傷員送來。
沈鳶知道山本幸子說得對。戰爭不會因為幾個傷兵出院就停下來。前線的槍聲從來沒有真正停過，隻是有時近有時遠，有時密有時疏。
一月二十一日，沈鳶值夜班。田中今天請了假，說是身體不舒服。王桂蘭也值夜班，她坐在護士站裡，手裡拿著一本雜誌在翻。雜誌是日文的，沈鳶看不懂封麵上的標題，但從圖片來看，應該是一本婦女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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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你談過戀愛嗎？”王桂蘭忽然問了一句。
沈鳶正在寫值班記錄，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沒有。”
“你這麼漂亮，怎麼會沒談過戀愛？”王桂蘭把雜誌放下，雙手托著下巴看著沈鳶，“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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