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石二鳥
膠捲不能在醫院裡洗，醫院沒有暗房，也沒有洗照片的藥水。沈鳶需要把膠捲送出去，讓顧深那邊處理。但今天不是外出日，她出不去。
一月二十七日，沈鳶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周文淵。
周文淵坐在食堂的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碗麵條，麵條已經涼了，他沒有吃，用筷子挑來挑去，像在數碗裡有幾根。他看見沈鳶端著飯碗走過來，放下筷子，朝她點了點頭。
“沈小姐，坐。”
沈鳶在他對麵坐下來。食堂裡人不多，幾個日本護士坐在另一頭，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周文淵把麵條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小姐，你最近有沒有覺得醫院裡多了什麼？”周文淵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鳶看了他一眼。“多了什麼？”
“多了眼睛。”周文淵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山本一郎的眼睛，還有別人的眼睛。”
沈鳶沒有接話。她低下頭吃了一口飯，慢慢嚼著。周文淵在提醒她，還是在試探她？他說“別人的眼睛”——別人是誰？是林誌遠，還是別的什麼人？
“周先生，你說的別人，是誰？”
周文淵沉默了兩秒。“福音堂新來了一個牧師，你知道嗎？”
“知道。方姐姐提過。”
“那個牧師不是普通的牧師。他是特高課的人。”周文淵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來江浦，表麵上是傳教，實際上是在查電子管的事。山本一郎查不到，上麵就派了特高課的人來。”
沈鳶放下筷子，看著周文淵。周文淵的目光很真誠，真誠到讓沈鳶覺得有些不真實。
“周先生，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欠你一條命。”周文淵靠回椅背，雙手插進褲兜裡，“而且我不喜歡特高課的人。他們做事不擇手段，不分青紅皂白，誰擋他們的路就除掉誰。江浦已經夠亂了，不需要再多一個攪屎棍。”
沈鳶沉默了幾秒。周文淵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沈鳶不會因為合情合理就相信一個人。她需要驗證。
“周先生，你對特高課了解多少？”
“不多，但夠用。”周文淵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沿著桌麵推過來，“這個你拿著，回去再看。”
沈鳶把紙條壓在手掌下麵，沒有看。她端起飯碗，把剩下的飯吃完，站起來。
“周先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周文淵也站了起來，“沈小姐，小心王桂蘭。”
他走了。沈鳶站在食堂裡，看著周文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掌下麵的紙條，沒有在食堂裡打開，而是回到宿舍，關上門，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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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林誌遠，真名林文彬，南京特高課第三課，擅長偽裝和審訊。曾破獲南京地下黨交通站，抓捕十七人。”
沈鳶把紙條湊到油燈的火苗上，看著它捲曲、發黑、化成灰燼。周文淵給她的信息跟顧深給她的基本一緻，隻是更詳細了一些。這說明周文淵的情報來源是可靠的，至少跟顧深的情報相互印證。
但周文淵為什麼要幫她？他說他欠她一條命，這個理由不夠。一個在日軍司令部做首席翻譯官的人，不會因為救命之恩就冒著風險向一個中國護士透露特高課的秘密。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沈鳶把灰燼吹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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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鳶的外出申請被批準了。她去了藥房取葯，然後去了豆腐坊。老孫在門口攪豆漿，看見沈鳶過來，朝她點了點頭。沈鳶從袖子裡掏出膠捲，塞進老孫的手裡。老孫把膠捲塞進袖子裡，繼續攪豆漿，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鳶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豆腐坊門口，假裝在等豆漿。老孫舀了一碗豆漿遞給她，沈鳶接過來，慢慢喝著。豆漿很濃，很燙，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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